“这里没女眷,身上外伤要靠你自己上药”章怀对她伤在何处并不知,不过伤在何处都不是他能帮着上药的,弯腰瞧着她,坏坏的轻说,“郡主若不方便,我倒也愿意帮把手”
这种调笑的话听过几回后,她心里还真无什么波澜,素淡的说,“小伤而已,用不着帮忙”
章怀直起腰,一副略遗憾的神色“好吧,外伤药都在桌上搁着,能起身吗?”
飞檐挣扎坐起身,不服软的道:“又不是腿脚不便,自能起来”
“那便好,我去给你熬药”章怀快到门口时,忽而回头微笑说,“弄完把门留道缝儿免我撞见些不该看的”
飞檐斜着眼看他他不知客栈的门可以顶上吗?还撞见不该看的
门被掩上后,飞檐趿上鞋起身,从里头插上门闩
房内有块梳妆铜镜,她挪了一支蜡烛到镜前,褪掉身上衣对铜镜看背上伤艰难的反手涂药,她胳膊本就有伤,可谓受限颇大只略略涂个大概,光是这个大概就让她痛的大喘息,激起一层细密的汗
烛光朦胧的镜中,她指肚颇为怜惜的划过背上旧痕像蚯蚓翻起的土脊,曲曲折折的鼓出来,不怎么美但只晃了一下神,立马甩掉这没用的念头
命都快没了还担心美不美!缠好后背的绷带,再涂胳膊伤口
章怀端着药站在门外有些急色什么伤能上药这么久?不好催促,又等的着急在门前踱步
过了片刻,门打开,飞檐侧了一下身,请章怀先进
章怀一手将药搁在桌上,随意的问“怎这么久?伤的很重?再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飞檐端起刚落桌面的药碗,似吩咐口气,“嗯,明日请这儿最好的大夫来一趟。”
章怀微微诧异的看着她,她认真的不像玩笑话
飞檐持碗在半空,看着他,“你不会没银子吧?”
章怀一笑“银子不缺,不然你怎能住上这镇子里最好的客栈你爱惜身体是好事,这个银子该花!”
飞檐如喝水般一口闷尽药满口苦腻,皱着眉去倒水
章怀手快的帮她倒出清水,调侃“险以为壮士要摔了这碗不想是咽不下这点苦”说着在桌前坐下来,觉床那侧暗了大片,转眸见镜台前多了根冉冉的烛火伤在后背呀
飞檐灌了半碗水,单手扶着桌面坐下来,一副壮士口吻,“京城的事你说吧我会顾好自己身体,在这上头你不必多虑”
章怀眸光一下子暗淡,灰蒙蒙的,“你先听谁的?”
飞檐垂眸,双肘搁在桌上,声音平静“我爹”她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
“燕王薨了!”章怀干脆利落,犹快刀杀人,祈望能减轻受刑者的痛
咽下去的苦药翻涌上喉间,飞檐深吸气压下去一点手陡然麻起来,麻木的凉意一直往胳膊上蔓延,后脊如贴着冰块般寒意凛凛她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
其实从章怀昨夜问‘可知为何杀她’时,就隐隐猜到最坏的结果
飞檐吞咽下一口唾沫,“我大姐”
“大郡主在京内”章怀不敢从她平静的脸上移开,揪着心说,“后事由你大姐料理,你不用担心,一切都是按着亲王规制你大姐在京也是按郡主对待,只是不能出府”
她声音随着胸口起伏,微微打颤“还有呢?”
&34;撤了崔重华的官软禁家中,凡同燕王、崔大人牵连的人都受到处罚最为意外的是岑兰庭一步擢为次宰&34;章怀观察着飞檐脸色,决定要不要继续讲,有意顿了一下
“还有呢?”飞檐接着问
章怀这才讲到最核心处,“卫王封雍王,监国,郡王封祈王辅政太后权利大减,而今京内算是齐祈王说了算”
“我爹怎么没的?”飞檐咬牙压住几欲翻上来的药
“具体不知,只探出燕王薨在宫内那日陛下、太后、赵器大郡主都在”
&39;哇~&39;飞檐一歪头,药汁吐一地
章怀着实吓到,‘噌’跨步过去,手刚想捋她后背又止住,将桌上剩下的半碗水递给她,不等她接过,又开始干呕起来,两日未吃东西,根本吐不出什么来
飞檐拿袖子胡乱擦擦嘴,接过半碗清水,怔怔道:“麻烦再熬一碗药!”打击再大她也得承下,决不会倒下
章怀轻应‘好!’
她这个样子章怀哪敢离开,疾步到门口扯嗓唤来隔壁的陈照
不知是不是上回失聪的后遗症,飞檐耳边开始蝉鸣,‘滋——’像一根无限长的弦,一直往外延伸
她与蝉鸣共坐
当陈照再叫丁骁熬一碗时,他差点跳起,他又不是郡主的侍从
陈照不等发作先按住他胳膊,哄着说,“停停,先别气,郡主也不想浪费这药,奈何身体不适喝了又吐出来,你不能同病人计较是不是?快去快去”
丁骁不情不愿的走进厨房
“吆!少侠不是将吃了饭吗?又来厨房作何?”大厨师笑呵呵的问
“不是我吃,是借你们火重熬一碗药”丁骁无精打采重将药罐提到火炭上也不知陈照哥为何那么积极,章哥喜欢她,可他们又不是郡主的家仆
“怎的?不是刚端走药吗?”
“吐了!”丁骁手上慢吞吞的舀水到药罐中
“奥吐了呀,也正常”大厨师笑兮兮道:“女人怀胎时都这样娇嫩,动不动就吐,麻烦的很”
丁骁虽没这方面见识,可也略知女子有孕半个月,不可能有什么反应,他们在冀州不过半个月不可能,敷衍的点点头
飞檐见到陈照时并不意外,原想朝他笑笑,可脸上僵的跟石头般,一点也不受控制
最后落在陈照眼中,就是郡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不出怪异,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章怀坐在桌前,陈照打扫着桌边药汁,房内只有轻微的擦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