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条削瘦流畅的下颌线撞入飞檐眼中,他收回接酒坛的手臂,同时偏头回看她
她目光铺满他整个面庞,他就像首饰盒子里的浑金簪子上点缀的明珠,看着就贵气,讨人喜
“怎不说话?隔一夜就不认识了?”章怀见她跟小傻子似的,光定定的瞧人,忍不住打趣
飞檐调转目光抬步往外走,不温不火的说,“有些意外而已”
章怀提着两坛酒与她同跨出酒肆,“买酒作何?丧期不能饮酒吧?”
“去祭拜人”飞檐站定身“你怎会在这?”
章怀嘴角噙着微笑“就是这么巧我出来逛逛,就遇上了你!”拿眼望了一下她身后的马车问“郡主缺不缺提酒拿香火,私人护卫之类的?”
飞檐默许的先上了马车,章怀提酒随后
马车内
飞檐今日做女装打扮,着了件月牙白衣,素颜不饰发钗脸上又无任何表情,整个人瞧起来清清冷冷不大平易近人
可章怀偏就能寻出美来,自上了马车眼睛就没放开过那张脸上回她为先帝服丧时也没觉多好看呀,怎么现在她眨眨眼都能拨他心弦
飞檐被人盯了半路子实在忍不住提醒一下,抬眸问“盯着我瞧作何?”这样不礼貌
不管祭拜的是何人都算她的私事,章怀心里是高兴她能带自己去,声音也跟着温柔,“等你说话啊”看着她,“你总得告诉我去哪,注意些什么吧?万一我失了礼数,他们怪罪,夜里来吓唬我怎么办?”
“都是我的长辈,没什么特别忌讳”飞檐瞥他一下“他们才懒得吓唬你”
章怀笑笑不再说话,既是她的长辈可不能造次了,章怀怀着尊敬的心端正坐姿
期间二人并无言语交谈,但章怀目光没离开过她,飞檐只偶尔抬眸又接着垂下
木落疏疏,山坳间的青松很显眼,他们人还未到章怀就瞧见了,边走边问“都是你家的?”
飞檐在前领路,淡淡‘嗯’了一声
二人不再说话,很快到了墓园,这片地并不小,每座坟也很气派,周边青松环绕彰显着亡人的凛然风骨
章怀恭敬走向最气派的坟碑,是闻名的傅将军还有人为其做了墓志铭,章怀帮着燃好香,飞檐跪身接过来道:“这是傅将军的墓”
“我听父亲说过”章怀为墓主斟上酒“原来傅将军葬在此”
飞檐点起纸钱,而后怀着敬意祭奠了酒水,继而是福王妃墓,章怀也帮着打下手,心里不禁好奇这位福王妃,可他也不能问,之后一一拜完这一片,飞檐又往稍偏一点的两座土坟走去
章怀瞧着碑刻‘郑氏墓’,另一座是无碑坟,这两座坟规格相比那些可就差太多了,看起来像是草草埋葬似的
飞檐焚好香,跪下点好纸钱,道:“你去外头等我吧”
虽不知埋的何人,但对她应是很重要章怀蹲身帮着倒上酒,就起身走开一段距离
风吹着纸钱飞到半空又飘舞着落下,飞檐低言,“娘不要再守着岁岁了同爹爹就此走吧岁岁长大了,可以一个人走下去!”点燃另一堆纸钱囔道:“舅舅你也别怪我无礼,这么多年没唤过舅舅是我爹没说,这账你就去找他算吧”哽了一下道:“将来飞檐要是有能耐了,定叫那史书上留你一笔”她曾在宫内打听过郑家事,可惜无人知郑旋,史书之上也不曾留下过这个将军的只言片语
奠完酒站起身来,深深望着郑氏墓前的燃香,抬袖拭掉泪方转身
二人并肩走出一段路后,悲伤的气氛才渐渐散开
章怀问“那个墓是?”
“我生母的衣冠冢,无碑的是我舅舅我娘死在了一场大火中,尸骨无存我舅舅还未成亲就死了”飞檐脚步慢下来“我没见过他们,听人说,我长的像我娘”
“我娘走的也早”章怀轻轻带过,那是他不愿提及的事
飞檐侧头看他,“虽未见过令慈,不过你像章大人更多些”
章怀含笑问,“怎么看出来的?”
“用眼”
章怀垂眸看她挑眉一笑“那你眼光甚好,章大人年轻时可是颇受女子喜欢,在京城随便一坐就能引起一阵骚动据说太后当年都倾心于我父亲”
&34;所以我才说,你更像他多一点&34; 飞檐不吝夸赞,“走到哪都光彩夺目,引人注视”
这么直白让章怀很受用,心都漂起来了,笑问“那我的样貌可得你喜欢?”
二人在荒野中对立而站,瑟风吹起他们发丝,碎发乱舞
飞檐望着对面璀璨双眸,点点头“喜欢”
章怀有些受宠若惊,谨慎着再问一遍“喜欢什么?”
以雷霆之迅,之势她伸手抱住了他腰身章怀人生第一次觉心都要撞出来了,‘扑通扑通’
飞檐贴着他胸口,轻说“喜欢你!”
字字清晰的烙进他心,双手像怕惊动蝴蝶般,轻缓的落在她发顶,又顺滑到她后背
飞檐听见他有力快速的心跳,鼻中嗅着他衣裳上的清爽味道可是他们即将分开,相逢又不知是何年
“你后背伤好的如何了?”章怀低头,在她耳边轻问
“好了”飞檐气声回,听在人耳里很是缠绵
&34;还当二郡主是个寡淡之人&34;章怀头垂下来一点,脸贴着她鬓边“原也贪恋我这皮囊,不过我愿意让你贪恋最好贪一辈子”
‘一辈子’怎么可能也许入京后章怀就逐渐将她忘了,也或者日后两家敌对只会有恨,“章怀”飞檐低唤了一声,要拉开二人距离
他胳膊圈紧不让她挣开,无赖的说,“你小字叫什么?不说我就不松”头稍抬高一点,让她有喘息的空隙
“岁岁”她轻吐息
轻微的呼吸吐在他下巴上,撩拨着他心,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唇,但只止于此松开胳膊,笑道“岁岁年年吗?”
二人撤开紧贴的身子,飞檐低头往前走
章怀心情大好,在后追着说,“那我以后就叫年年,如何?”
飞檐骤停步扭头不悦,“你这人怎么总爱拿人家的私事开玩笑?从前说我嫁不出去,今儿又拿我小字浑说”
章怀握住她手,笑道:“你瞧,我造了口业这不我来承了?我也没拿你小字浑说,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