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怀垂下目,身板依旧挺拔,忍着头晕和伤口火辣辣痛感,尽量平稳的声说,“母亲请回去歇息吧,这是我们父子间的事”
章夫人扭头泪眼戚戚,“你从来都是懂事孝顺的这次怎这般倔强,大郎你父亲是最疼你”
章武陵截止话,冷笑“夫人瞧见没,人家不领你的情”推开章夫人握在马鞭上的手,呼道:“带夫人回房!”
“老爷”章夫人还想求情,硬生被章武陵一个凶狠眼神压住频频回头的出了院子
“章怀,我说到做到”章武陵冷酷的望着地上人“五十鞭你挨住了,就给我滚!自此你与我、与章家再无关联,章家族谱上也会将你除名,挨不住权当我替章家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动手吧”章怀垂目,静静回答“还有三十七下”
数的如此清楚他这是铁了心要跟自己算账,章武陵点着头,“好!有骨气!管家数着点”
“是!”管家在旁揪着一颗心应,才十三下章怀背就血肉模糊了五十下,这命还在不在呀
整个院内只有鞭子一下一下的声响,管家不忍看二人,目光垂在地听着声,嘴里数“三十三十二三十三”跟鞭子抽在自己身上般痛苦,红了眼眶
章怀在四十下时就倒地昏过去了,章武陵喘息着问“多少下了?”
管家忙抬起眼,道:“正好五十”
章武陵一扔鞭子,“给我扔出府,谁也不准管他!府内若有人帮他一下就跟着他一块滚出去还有,吩咐下去,以后章怀不再是章家大公子,入府按规矩禀告”
“是”管家一边应着,一边急忙扶起章怀,“公子?公子醒醒”
“还不扔出去!”章武陵连看都不看,严声道:“别死在家里,晦气”
章怀额前头发全湿透,后背衣裳已抽烂,血肉模糊的惊心
管家不敢违抗章武陵命令,但又担心章怀,给他披了件披风送到府门外,将他身子依靠在墙边,嘴唇哆嗦自喃“这这是何苦呀”
朱门缓缓闭合,高悬灯笼下孤影一人天空圆月似玉盘,地上华光如洗,凉夜忽而起风,吹的灯影晃动
须臾后,打更的梆子声隐隐传来“笃笃二更天~关门~关窗”
更夫一边敲着梆子,嘴里一边喊“二更~关门关窗”经过章家府前,不经意瞥见了灯笼下的人
锅着腰慢慢走近,大惊一声“啊?这这这有人受伤了哎呦”推推章怀道:“你没事吧?”
见没反应收起梆子,架起章怀身子“你你我我”二人险些倒地,重将昏迷的章怀扶到墙边,为难着自言,“这可如何是好?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管了”只身走了
没走几步又折身回来,“不成不成!我既见着你了,定是菩萨考验我,性命要紧”拾起人背起来,艰难拖着步子下了台阶
等府前没了声后,门无声的开了一道缝,探出个脑袋来,左右看了看见章怀不见了,又悄悄重合上门
章武陵在气头自不会管章怀的死活,可管家不糊涂,他清醒的很,要是章怀明个真死了,章家可就真乱了
更夫背着章怀越走越快,拐角阴影处已候着一辆马车,丁骁帮着将章怀架上马车,便驱马而去,此间一句话都没说,很是默契
章怀这一身伤,还是请了御医
陈照在床边弯腰举灯,陈御医手拿小剪刀小心破开章怀背上衣裳,丁骁也很安静的在旁给陈御医做帮手,房内静悄悄
等上好药弄好一切后,已是近四更天
“麻烦陈御医跑这一趟”陈照过意不去的拱手道别“他伤瞧着厉害不敢耽搁陈御医能深夜来此,多谢!”
“陈都头不必客气,此前章公子曾护佑过老夫的家人,这点忙算不上什么”陈御医走出大门槛,“按时喝药,隔一日后老夫再来诊脉”说完登上马车而去
陈照深叹一口气反身走进门去
翌日,这件事人尽皆知,成了街头巷尾的一桩谈资
“章怀昨夜被章武陵鞭打一顿,赶出了章家,而且族谱也要将他除名说章怀是养子听人说,他母亲是章武陵亲手杀的&34;岑兰庭坐在栏杆处半扭着上半身,看着回廊外的人,八卦的说
回廊外是一片花圃,然此时不过是一块荒地,崔重华举着锄头用力一刨,不在意的说“听谁说的?”
“祈王说的”岑兰庭反应过来,微笑说“哦,一时忘了,你最讨厌他了”
崔重华一身短衣农夫打扮,气喘吁吁的撑着锄头杆,侧头看他,“那你还来?你选了赵器咱们道不同了”又重扬锄头,高声说“你走吧!”
“崔重华,你没听过殊途同归吗?”岑兰庭对逐客的口吻不以为意,浅浅笑意挂在脸上“路是不同,可目的一样我也想叫你娶了赵缨,这个目的咱们可是一样,你赶我走可就小气了”
崔重华就此撂下锄头,踩着泥巴过来,在另一侧栏杆上坐下,抬袖擦擦额上和鼻头的汗,道:“怎么?要我学嵇康亲手写一封《与岑兰庭绝交书》,你才死心?”语气里有些认真意味
“你看你,我说真话也不信”岑兰庭看着他,面上仍是和煦笑容,“明日起,你仍入宫做陛下侍讲学士,我会想办法叫你二人相见知交一场,你就再信我一回就当我送你的绝交礼”
崔重华双手按在大腿上,坐相端正,轻笑说“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选择燕王是因喜欢赵缨,而今燕王去了,你另择高枝乃是常情只是立场不同,你保我,便只会让你自己陷入两难处境不如绝情些互不相干”
二人对视一眼后皆陷入沉默,他们因脾性相投才成为好朋友,而今因立场不同各自心中都是惋惜居多
过了片刻,岑兰庭站起身洒脱笑说,“崔重华,有功夫多为自己想想吧,岑兰庭的事岑兰庭会自己看着办,明日一早别忘了去宫里”说完悠闲的晃着步子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