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太阳晒得额头出汗,姜泓感觉冻住身体的寒冰终于融化了,她睁开眼,发现身上被搭了块毯子。
姜泓收了疗愈术,起身活动了一下。太阳高悬着,看天色已经是快正午了,面前上的小竹桌上,杯子里知易泡的茶已经完全冷掉了,姜泓环视了一下,竹舍整洁干净,但没有他的人影。
走了吗?毕竟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身体好像有不一样,姜泓平心静神,试着调息了一下,竟然感觉到身体有精气充沛灵气充盈的感觉。
是因为昨晚的梦境吗?先让她吃点苦,然后再给点甜头?
决定先不想了,姜泓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去洗脸束发,已经快中午了,她摸了摸肚皮,有些饿,决定先钻进厨房找些吃的。
等她咬着冷掉的香菇菜包子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背着背篓回来的知易。
“你下山了吗?”
“是,我今早见你那样,不知是不是受了风寒。我就……”知易低头看了手中的几包药草,“不知道会不会有用。我还买了一些吃食。”
“我帮你把包子热一下吧。”知易担忧地看着她手中那个凉包子。
“不用……你不走吗?”姜泓咽下口中的冷包子,“你的伤已经好了。”
“我……我早上看你那样,觉得不能一走了之,”知易放下背篓,熟练地分拣菜和药,看她还站在那里,又说:“姜姑娘你还身体不适,歇着去吧,午饭我来做。”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如果愿意待就待着吧,姜泓便不再说什么,道了声谢便咬着包子进屋去了。
吃完包子后姜泓开始思考昨晚那个奇怪的梦境,虽然她现今已经是几乎没有法力的凡人,但好歹身上还是有点借来的法力是能用的,从没遇到这种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被拉进梦境的状况。
那是一个造出来的梦境,造梦者的法力还不低。
姜泓摸了摸腰间铜钱,想问问长佑又想起他应该还在闭关,便放下了铜钱。
虽然被拉了进去,但经过她昨晚尝试,也就是说即使是在梦境里被吃掉,她醒来后也几乎不受什么影响。只是要先挨过醒来后那阵子心寒的苦,就会回报后来精气提升。
在人间呆久了后姜泓已经过得十分看得开,反正是可以继续活着,影响好像也不大,于是她决定,先睡大觉。
但对于这件事的放任自流的态度,导致她每隔几天被拉入梦境一次。
姜泓抬起头看着月夜的天空,今晚又被拉进来了,这已经是半个月来第六次了。
梦境的内容还是一样,月夜、海面上、泓羽剑和魔龙缠斗。
又一个巨大的浪头砸过来,姜泓高高飞身跃起,浪头只差一点卷到她。接着她一头栽下去,后背堪堪躲过了扫过来的龙尾。姜泓心道好险,再慢一步就要被直接打碎出梦了。
她现如今能在梦境里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也逐渐在和魔龙的打斗中得了些乐趣,身体下坠着滑下浪头后,姜泓提着剑飞跃到了龙头的位置。
又是一个巨大的龙爪抓过,她迅速闪避,尖锐的疼痛刺过,姜泓站定低头,左边袖子破了个大口子,胳膊擦伤了一点。
她周身泛起淡黄色的光晕,疗愈术在起作用,胳膊的伤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在受了第一次出梦境后的那种寒苦之后,姜泓甚至学会了入梦之后就给自己先施上疗愈术。
在梦境里她借不了法力去打魔龙,但是用在自己身上的疗愈术还是可以的,这样出梦之后那种从内心透出的寒凉感能减轻不少。
重要的是,姜泓发现,每次出梦之后,只要缓过那阵子寒冷劲,就会感觉精气充沛身体轻盈,比她自己日常打坐修炼来得更快更好。
但好归好,她被魔龙已经吞噬了五次。姜泓看着面前张开的巨口,感觉这事必须得了结了,一直被不知道的人拖进不是自己的梦里,可能造梦者没什么恶意,但这种被动感让人觉得烦躁且无聊。
更不要说,这半月来只要入梦后的早晨醒来,知易就能察觉她脸色有异,熬药煮饭嘘寒问暖,照顾得十分殷切。白日里还进山采摘些果物药草之类,拿去山下售卖兑换一些吃食。姜泓便成了一个日常几乎不需要做什么的被照顾者,这让她感觉十分过意不去。
这半个月过去,她的体力和挥剑的力道都比一开始强了不少,但撑到目前的时间,已经快是极限了,姜泓撑起身站好,定定看着袭来的龙,决定下一击就用尽全力。
这哪里是斗兽场,这简直像是个训练营场。
没有剑灵的泓羽使得越来越顺手了,这本就是她的剑,没法力的时候也有没法力的用法。她双手握紧剑柄,看着袭击来的硕大龙口,姜泓飞跃而起,直接受了魔龙扫过来的又一抓,右腿发软,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她,她不看就知道又被抓了。但她没停,奋力迎上,用尽力气刺穿了魔龙的喉咙和身体。
她穿体而出,脱力的身体撑着剑勉强站立,魔龙巨大的身体砸在海面上,引起一阵大海的震颤摇晃,然后整个身躯上的黑气散去,露出龙头到龙身一副完整的骨架。
姜泓身上沾染上的脓血和腐肉也化作黑气消散,她的衣袍破烂不堪,右腿鲜血淋漓,左边的袖子也没了,露出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
忽然,数不清的白色灵力,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萦绕她左右,如清风一般拂过她全身的伤口,姜泓还没弄明白,火辣辣的伤口已经恢复了,连同她破烂不堪的衣袍,干干净净完完整整。
不远处,眼见一个六芒星咒印从龙头处溢出,姜泓心中一惊,这个龙居然和青七一样是被人下了咒。
那咒印还未飘散,一团灵力迅速探过去,将咒印束缚住,接着收紧到极致,速度快得她几乎没反应过来,那个让她无可奈何的咒印就如泡沫一般,轻巧地碎裂消失了。
森白完整的龙骨缓缓地沉入海中,直至消失不见。那些从天而降的白色灵力,也如烟一般消散在空中。
大海恢复了平静,月光映照着海面,闪着银色的粼光,水面温柔地轻晃着,光线好像朦胧起来。
龙消失了,但是梦境还在。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我杀掉它。然后呢,你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姜泓开口,对造梦者说。
“既然造了这个梦拖我进来,为什么不现身。”她握着剑等着,“需要我做些什么,总得给个明示吧。”
不多时,梦境原本稳定的空间中,空气好像微微发生了变化,一阵莫名的压迫感袭来,她抬眼看去,月光映照着的明亮而平静海面上,远远地走来了一个人。
他身型修长,步伐不紧不慢,一身层层叠叠的繁复的黑衣,走动的时候衣摆无声飘忽,腰间挂着一把黑色软鞭,脸上覆盖着一个银质全脸面具,长发松松系在脑后。
他在离姜泓不远处停住了,月光照着的银质面具带了些寒意,倒是很衬他周身散发着的疏离气和压迫感。
姜泓认出来了,这是熟人,一万年前的战场上见过——被她拿泓羽砍伤的魔君,郁之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