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战争之前,姜泓大多时间都在泾谷度过,也偶尔去一下人界,对于仙魔两界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后来被仙界当救兵拉去战场的时候,和这位魔君有过几面之缘。
她那时候身份是神女,其实对于仙魔两界的争端并不感兴趣,不过泾谷之地受过仙界的恩惠,为了回报人情,仙界求助的时候,她才不得已出面。
这位魔君据说是底层上位,护着一个魔界旁支的遗孤公主,一路拼杀到了权力的巅峰,孤僻冷漠神秘,几乎不以真实面目示人,法力又深不可测,仙族最强的那位战神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姜泓看着眼前的来人回想过往,这下说得通了,魔族人最擅长造梦招魂,更不用说这个梦境的创造者是魔族最强的人。
魔君郁之邑一直银面遮脸,传闻外界没人见过他的容貌,有人说魔君相貌丑陋非人像,所以拿面具遮挡,也有人说魔君实则样貌过于俊美,为了威慑力才遮去了美貌。姜泓当年在战场上见到的,也是戴银面具的他。
姜泓感觉到面具背后的人在认真地端详她,她一脸平静地回看,等着对方开口。她对这个熟人印象不深,打过的交道也少。自以为除了当年战场相对,其他的时候没有什么大的仇恨冲突。
如果说他是为了当年被她砍伤之恨,那仙魔之战后有漫长的时间可以让他来报仇,但是姜泓记得魔君从来没有找过她,也没有放出什么和她势不两立的口风。
她不知道对方此刻是想干什么,也不确定对方知不知道自己就是当年的清泓,于是她选择按兵不动。泓羽剑出现在她手中也说明不了什么,泓羽是天下名剑,或许魔君喜欢给进入训练场的人配上这把名剑。又或者他确实对于当年被砍伤耿耿于怀,对这把剑印象实在太深刻。
“你为何在此?”他问。
“我醒来便在此。”姜泓说了个正确又糊弄的答案。被动进入的梦境中,她是不能对造梦者撒谎的。
“这把剑你用得趁手吗?”他又问。
那清朗的声音有点熟悉,但姜泓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到底哪里熟悉,不过梦境不可信,毕竟在梦境里制造出让入梦人觉得“熟悉”的事物,对造梦者来说易如反掌。
“这把剑很好。不过……倒是没感觉和我的铁剑有何区别。”没有剑灵的泓羽就是一把坚不可摧的……凡铁,它几乎没有刃,且轻飘飘的,其实不很顺手,和有剑灵时候完全两个使用手感。
“你……”
对面的魔君沉默了一会儿,姜泓不知道他在迟疑什么,又听他开口问道:“你会用树叶编织吗?”
“……?”
姜泓被这个没来由的问题问得懵了一下,点头答道:“会。”
他微微一抬手,数条白色的灵力丝从他袖口探出,萦绕在她周身,而后汇聚一处落在她手上,是一把黄色的树叶儿,对面的魔君用一种冷淡又渺茫的声音低声说:“那请帮我编织一只金翅鸟吧。”
她不能拒绝造梦者的要求。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姜泓放下手中的剑,原地盘腿坐下,拿起树叶双手不停。
不远处的黑衣魔君静静地注视着她,月夜的夜空下一黑一白的两个人,一坐一立。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泓仰起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余光里看到他好像走近了一些,她抬起头,看到身侧的魔君微微抬着头,在看天上的月亮。
“好了吗?”他没有看她,问话的声音很轻,在梦境的月夜下,竟然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好了。”姜泓伸出手,掌心上停着一只惟妙惟肖的黄色叶编鸟。黑衣魔君微微抬了抬藏在袖子里手,姜泓看见无数白色的灵力丝汇聚到了鸟身上,叶编的翅膀动了起来,如同一只真正的金翅鸟一样灵巧,飞到了黑衣魔君的肩头,小鸟跳跃几下,然后歪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多谢。”他说。
姜泓张了张嘴,没有应答,这个场景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微妙的感觉在她混沌的记忆之海上拂过,只划出了一点涟漪。
梦境融化前,姜泓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海面上,忘记了自己要问什么,只是觉得这人的气质温和安静,并不像传闻中所说的孤僻冷漠。
睡了个好觉醒来,也没有了前几次那种出梦之后的寒冷之苦,姜泓只觉得神清气爽。她走到院子里,心情大好地和扫地的知易打了个招呼。
“姜姑娘身体大好了?”知易问。
“好了,”姜泓喝了口水,看着一身麻布衣袍,头发用布条系着的知易,这人已经任劳任怨地承担了竹舍中的绝大多数杂事。
“这些天辛苦公子了,今日我来做饭吧。”
“也好,不过早饭已经做好了就在厨房,”他收好扫把洗完手,进厨房端出清粥小菜还有两笼包子,“也没有其他什么事了,吃完饭后还可以看看话本。之前看完的我已经去书铺替你还了,又拿了几本新的来。”
山下那书铺老板是个放弃考功名的秀才,开书铺是为了养家糊口,但平日也爱拉人说些学问,姜泓不爱听他叨叨,但是就他家话本子多。
“那老板让你租借了几本?”
“四本,”知易把包子笼往姜泓那边推了推,低头笑道:“代价是我和他聊了一下午的文章学问。”
“姜姑娘看的是什么本子?”知易想起她不久之前看完的那本。
“京都将军府的小姐被指婚给了相府的公子,公子文质彬彬,可小姐不喜欢。小姐一直梦想着当侠女,于是她便逃婚出门,闯荡江湖去了。”
“唔……按道理来说,小姐闯荡江湖是不是要遇到什么人?”知易取了烧好的茶壶,坐了下来,先给姜泓的杯子满上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没错,小姐才出门没多久,就救了一个被山匪打劫受伤的书生。书生足智多谋,两人能从山匪处脱困,一半是因为小姐的勇武,一半是因为书生的计谋。”
“书生身体虚弱还未恢复,小姐不忍心丢下书生自己走,而书生也说家中已经没有人了,自己孑然一身,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于是两人便结伴而行。”
“这书生和小姐便是话本主角,而后两人结为眷属?”知易喝了口茶问道。
“是主角不错,不过……”姜泓微微一笑,“没过多久边关告急,小姐父兄在边关与敌国作战,父亲战死,兄长生死不明,军心大乱。小姐与书生去了边关,小姐扮作兄长,用书生做军师,二人智勇双全,大展身手,打得敌国停战求和。”
“此时兄长也平安归来,小姐便与书生离开军中回到京都,不久后,敌国王子作为和谈的使节上京,偶遇小姐,声称对她一见钟情,向皇帝求娶。小姐原本逃过和相府公子的指婚,已是有罪,此时皇帝说如果去和亲,便可免去罪责。但是小姐根本不想答应,宁愿入狱。”
“此时书生上奏,说两人相识相知,说起两人在军中所作所为,早已互相倾心,皇帝感念这段奇遇,于是便赐婚小姐和书生,让王子另求他人。王子心伤,但未做强求。于是小姐和书生便从此双双归隐,继续浪迹江湖。”
“唔……”知易喝了口茶,“这故事没这么简单吧?书生若钟情小姐,为何不向小姐言明,却待她入狱后,向皇帝说?小姐不知情的情况下,又被允了和书生的姻缘,这和一开始的相国公子那里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