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泓坐下来思考摆在眼前的问题:咒和灵体。
如果想要继续追究咒印,她有必要去一下东海边。而如果是先解决蛇妖灵体的事情,则需要一个法力较高的人来斩断青七的咒。
找人是不太现实,那个不知道在何处的便宜师父是指望不上的,长佑还在闭关,最近不能来人间,等到他闭关出来,蛇妖青七的灵体怕是早已经被吞噬八百年了。这事很大程度上她只能靠自己,而如今她是凡人之躯,没有法力,只能依靠外力——法器。
但她的法器,那把名剑——泓羽,自从她被天雷劈成灰的时候开始,就不在她手边了。
姜泓一手撑着腮,一手搭在小桌上垂眼思考,知易默默地喝着茶,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讲话。
不多时,姜泓心中有了决断,她捻了捻食指,回想起梦中屠龙时泓羽轻巧的手感,还是得找个时间问问长佑剑去哪里了。
“知易公子,我要出门一趟。”姜泓说。
“去东海之滨?”他微微笑着说,好像完全不意外。
“是,去看看那个龙,确认一些事情。”姜泓觉得有必要交待一下,“你可以继续在这里住,我御剑前往,半月左右就会回来。期间你若要离开,关上院门即可。”
这山上竹舍里没有什么值钱东西,之前和师父外出游历的时候也是院门一关就走了。时隔一年半载或者更长的时间回来,再休整一番就继续住。
“嗯。”他轻声应了一声,没说离不离开,姜泓就当他自有打算。
姜泓在人间游荡了很久,之前出门她都是拿上剑就走了,没什么所谓行李这回事,她向来随遇而安,一切从简。而这次出门的时候,知易给她收拾出来了一个包裹。
早上出发的时候,姜泓看着他递过来的干净的包裹愣了神,听到他认真交待道:“是一套新的衣袍,一些吃食和一点路费。不会很重,姜姑娘你不想拿的时候可以挂在剑上。
“你给我买了衣服?”
“是的,前些天下山的时候,买完必需品钱还有剩余,路过衣裳铺子的时候,看到有新的薄衫,我想着天气也渐渐热了……是很素的颜色,姜姑娘你应该不会讨厌。”
“噢噢……多谢。”她满怀感激地接过,背在身上,拿上剑走出院子,才走几步又回头,知易站在院里静静地看着她。
“你……多多保重。”
他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嗯,早日平安归来。”
这个场景……姜泓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股情绪,她转过头,感觉自己联想过多有些奇怪,背着他摆了摆手,而后扔出剑,跳上去飞走了,背影不知为何带着一丝丝的紧张。
按照白日出行,夜晚找客栈投宿休息的模式,姜泓飞了五天到了东海边。这一路上她都秉持着低调,努力不引人注意,进入城镇后就换上了知易准备的那套素色的常服。
那衣袍看着素净简单,上身却极为合适舒适,她非常满意,之前都没注意衣裳铺子居然有这么物美价廉的衣衫卖。
这座海滨小镇不大,沿着主干街道走一会儿就到了头,建筑简单低矮,房舍零散分布,这是个不怎么富裕的小镇,百姓也没多少,姜泓走出镇子,沿着小道四处随意走了走。
行至水田密集的地方,姜泓意外地看到了乡村道路旁的一座破烂不堪的神龛,砸碎的供奉神身体零散地分布在草丛里,她走过去,捡了几块查看,被砸碎的塑像有角长身有鳞片,这里原本供奉的是龙。
她沿着四处延伸的乡村小道乱走了一大圈,看到了不下八个这样被损毁的神龛。那条龙曾经是此地百姓心头的神明,而后又被抛弃了。
乱走走到了一处小山坳附近时,姜泓在山脚一处隐蔽的草丛里看到了唯一一个还算完整的神龛,她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发现里面供奉着的是一条白龙的塑像,造型算得上精致,这大概就是那只魔龙原身的样子。
她俯下身看那个小小的神龛,仔细看去,那龙身上也有好几道明显的裂痕,这个神龛也被损毁过,然后又被人拼起来了。
旁边的草丛一阵轻微的声响,姜泓迅速起身看去,一道白色的影子忽闪而过,在草木林间风一般掠过,姜泓起身去追,才飞奔一会儿,那影子飞跃入山坳脚下的一个深潭里,“扑通”一声,不见了踪影。
潭面晕开涟漪,潭水发黑深不可测,看不清下面藏了什么。
姜泓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海,决定先把这个放一边。她沿着小道往回走,径直走到了海边,岸边零零散散有些渔民正在修补渔网。
“今日也没见到……许是真的死了。”
“我听人说,前些日子夜里,海面一直有人和那魔龙缠斗,浪头可大了……”
“我再等两日,若那畜生真的不出现,我就下海捕鱼了。”
“要不还是再等等,你想想之前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姜泓安静地走过那些渔民身边,听着他们交谈的一些碎语,一个面容沧桑的渔民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女子,注意到她在往海边走,犹豫着开了口:“外乡人,这片海不太平,还是不要靠太近。”
“这附近海里有一只龙,已经祸害了村子里几十人了,”另一位补网的渔民接上话,“这几个月已经没人敢出海打鱼了。”
“多谢,”姜泓朝他们点点头,微微转了个方向,向一旁的礁石岸走去。
她走到一处巨大的礁石旁边,抬手施了个简单的隐身术法,取了铜钱里的剑抬手一扔,飞身踩上,朝着海面飞去。
那几个渔民再朝海边望去,已经看不到了她的踪影。
她把包裹和剑都放在了铜钱内的一个储物空间里——这个也是长佑当初给她准备的,很好用,尤其出远门的时候。包裹里知易准备的一点干粮早已被她吃完了,还有一些蜜饯小零嘴,她吃得很慢。
姜泓嚼着话梅干踩着剑,俯视着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想了想,当初梦境中限定的范围的很有限,她不知道那片海域在哪,还是得问一下原住民。
她吹了一声口哨,声音不大,在风大浪大的海面之上得尤为微弱。姜泓静静地等着,在嚼完三颗话梅干后,无数扑腾扑腾的声音如风暴般席卷而来,从四面八方聚拢在她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