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溯(二)(1 / 1)

“喂!红毛小子,我看见你了!”院中传来清朗的男声,“你跑什么?我这次不会拔你尾巴毛……喂!”

一阵响动,那声音逐渐远去了,他好像又说了些什么,但听不清。

姜泓在竹舍里睁开了眼睛,脑子浑沌,似是冬眠长睡后醒来,精神和意识都还未归位。

好像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梦境,梦里有龙,有巨浪,有冲天的火光,还有……好像还有一个身影,一个模糊不清的虚影。

她敲敲脑袋,实在想不起来了。

姜泓起身推门去院中,小桌上放着一碟干果和吃剩下的果壳果核。她坐下,看着空着的那把椅子,神思有点恍惚,莫名觉得那里应该坐着一个人。

“阿姐!”一个淡黄色衣袍的少年从空中飘然落下,笑容明媚,声音欢快地朝她喊道。

“长佑。”姜泓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手中抓着一把红色的绒毛,她笑了笑,“看来小红又要哭了,你揪了他几次毛了?”

“没几次吧……你这干果做的好吃,”长佑坐下,一边拿着干果吃,一边喜滋滋地梳理着手里的狐狸毛,“谁让他毛好看呢,我不白拔他的,我每次都拿我的羽毛换的。”

姜泓看了眼碟子,不记得她做过干果,又看了眼他手里捏着的火红的绒毛。是换的,但是强制换的,姜泓光见狐狸事后朝她控诉,一次也没见他拿长佑的羽毛出来用过。

长佑拢顺了狐狸毛,扯了一根金丝线束好,把它别在了头上,和他那浅黄色绣着金线暗纹的发带相称,配上他那张明媚张扬的脸,倒是十分好看。

泾谷羽族最后的两位,最善战的现下变成了毫无法力的人,最温和无害的重伤疗养几千年,一心只想着复仇。

“你闭关才多久就下来了?”

“没多久,但感觉到了你灵力用完,以为你有危险,便赶过来了。不过我的闭关嘛,向来是比较短的,少量多次嘛”

他自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姜泓便不再言语。

“说说吧,怎么回事?”长佑嚼着干果,指了指姜泓的脸。

“什么?”

“……”长佑无语地一弹指,空中浮现出一块平滑如镜的虚影,放在了姜泓面前。

“这……”她在虚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不是那个改变后的姜泓的脸,是她原本的,清泓神女的脸。

姜泓抬眼看着长佑,有些震惊道:“你不是说这术法破不了吗?”

“啊啊啊……我知道,应该是破不了的,之前从没有过……”长佑嘟囔着,“可我感觉到你身上术法耗尽,赶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已经恢复成现在的样子了。”

“到底是谁啊!居然破了我的障眼法!”

长佑嚷嚷着,他下来到人间,起初看到姜泓的脸震惊到不肯相信,可是眼前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他再争辩也没有用。

“能查出来是为什么吗?”姜泓问。

“……我试试。”

长佑抬手起诀,黄鹂鸟的虚影出现在他掌心,然后飞向姜泓,围着她转了三圈,小黄鸟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声,突然又改变了方向,倒着绕了三圈,小黄鸟体型越变越小,然后消失在空中。

“阿姐……”长佑有点震惊,“有人给你用了回溯术。”

回生溯源,起死回生。

回溯术可以将人回归到最原本的状态,修复一切损伤,破除一切施加的咒和术。是以姜泓身上被那白衣人黑金光箭刺穿留下的咒印污染不见了,同时长佑之前放的那个改变她容貌的障眼法也没了,现在她回到了在人间苏醒过来时最原本的样子。

也就是说,给她用回溯术的人救了她的命,同时也可能知道了她是谁。

“回溯术会的人极少,”长佑说,“我族作为收集掌管术法最多的神族,家族中也只有曾经的一位长辈用过这种术法。我只在小时候听父母说过。”

……施术的人是谁?姜泓皱起了眉头,谁会有这个能耐?她努力从脑中回想搜刮,但想不起来一点,那个人影像是气泡一样在识海中浮过,然后轻轻地“啪”地碎掉消失了。

“不要想了,没用的。”长佑哼唧了两声,“回溯术的施术者和受术者不相见,即便原本认识,受术后也会忘记那个人,不仅如此,受术者周边的人也会失去和施术者相关的记忆。”

这也是这个术的强大和可怕之处,施术者是隐身的。从施术者角度来说,因为这个术法的强大作用,忘记也是保护身份的必要手段。

“这个术法对于神仙魔族来说,威力巨大……”他一脸不理解地看着姜泓,“但是阿姐,你现在是人,这个术法用在你身上算是杀鸡用牛刀。你是不死之身,在人间的身体本来就是可以重生的。”

“但也不用太过忧虑,”长佑想了想又说,“任何逆天改命,逆转求生的术法都要付出代价,回溯术会耗费施术者大量的法力。”

所以这个被忘记的施术者法力不低,并且对她应该没有恶意,否则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来救她。

虽然按姜泓的本意,是如果中咒,会直接选择被杀掉,她是不死之身,可以很快在人间再度重生,虽然要吃一次被杀后肉体重生的苦头。如果当时可以选,她肯定会选择自己去死,不会让人付出这么多还忘记了对方是谁。

“也就是说,施术者极为不希望你死,也不希望你中咒被控制。”长佑下了结论,“施术者很重视你。”

姜泓沉默着在房内院中转了一圈,三间房间连着杂物间都十分干净整洁,不像没人住过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院落也很干净,她常看书的檐下小桌上,话本子都整齐地摞着,一个角落里整齐地收着晒干的笋丝和菌菇,靠近厨房的一根横杆上,挂着一块咸肉,她用着趁手的那把刃口卷边的铁剑不见了,只有一把新的剑在身边,姜泓想起来,这是山下那个叫苏若菱的姑娘送的。

还有什么,她站在院中,心中的情绪浮光掠影一般闪过,抓不住。

一只黑背燕尾落在她的肩头,对着她叫了两声。

他走了,它说。

他?他是谁?姜泓看着小黑鸟,拧起了眉毛。小黑鸟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长佑看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又问:“阿姐,你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身体是否有不适?”

他担心这个可能认识姜泓身份的人,还对她做了什么。

“没有……”姜泓垂眼想了想,道:“只是感觉我遗忘了什么人……这种遗忘的感觉,让我有些……不开心。”

姜泓没让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太久,这种有些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感觉很陌生,她决定先放在一边。眼下还有些事情要做。

“再施一次术法,把我的脸改回去。另外,既然你过来了,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