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醒来出房间,姜泓往楼下走时,在大厅中便看到了一身青衣,款款坐着等他们的知易。
大厅中恢复如常,昨夜因为姜泓取剑造成的神女神识共感,覆盖西极域全域的法力压制,到了今天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众人也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姜泓有些纳闷儿,昨晚好像并未说过住哪家客栈,甚至在哪会合,他却能精准找到这里。
姜泓想了想,也可能是因为师父和她的贫穷气质,袋中的灵石,也只能让他们住得起这整个西极域最便宜的客栈。
而且从昨日无意间碰到,到街头搭话结识,又到计划一起去人间,纵然西极域人行事随意,姜泓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刻意。不过她也觉得没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就看看这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况且这位知易还真是很好看,他仍旧半张脸戴着面具,坐在这破客栈的一角,整个人散发着自成一体的气质,一路人有个赏心悦目的人一起同行姜泓很乐意接受。
正在胡思乱想着,下方坐着的知易一个眼神扫过来。姜泓收敛了一下,神色自若地与他点了一下头,当作是打了招呼。却看他伸手示意了身旁的座位,请她来坐下。
姜泓被他盯着走过去坐下,又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轻声道一声谢。
姜泓端着茶水,内心思索一番要不要和这位知易寒暄一阵,等到师父和胡三郎下楼来。但这种强行寒暄她也实在不擅长,想了一下,因为不熟悉,也好像没有能聊的话题,便低头喝着水,两人都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那知易公子饶有兴致地开口道:“阿泓姑娘,你这铜钱坠子看着颇有趣味,我倒未曾在西极域中见过。”
姜泓应答道:“这是人间的钱币,最普通的一文钱。西极域中不流通人间钱币,是以公子可能没见过。”
知易“哦”了一声,又道:“阿泓姑娘,可否将其给我看一眼?”
姜泓便解下铜钱坠子递给他。
铜钱中注灵力守护阵的手法是长佑一族的独门秘技,长佑的族人还在这世上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西极域中更不可能有,她一点也不担心会被眼前这位公子认出来。
他额头与手上都没有印记,不知是不是魔族人,气质也不像是妖,但普通人族除了像她和师父这样的修士,极少会有人来这里。那么,也有可能是仙族。
“这结绳是从西极域的玉石坠子上拆下来的吗,如此配着人间的钱币,倒也有趣”,知易摩挲着铜钱的文字突起,问道:“阿泓姑娘落泓日来这里,却没有入乡随俗,往祭川河中投一投?”
姜泓道:“是,我没有什么心中挂念的人。玉石便拆下来付茶钱用了。”
知易“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翻看坠子一会儿,便道了声谢,递还给姜泓。
姜泓接过,这才注意到他腰间也挂着一块玉坠,玉石的成色颇好,离远了望去也是透亮的质地。配的倒也是西极域中一样手法的结绳,点缀着五色彩石以及长长的流苏。
知易看她注视自己的玉坠,便礼尚往来,摘下腰间挂着的玉坠递给她。姜泓接过细看,玉石清透水润,触手细腻,确实不是西极域中那些寻常的玉料可比。
在她手触碰到不久,原本清透的玉坠中渐渐生出了清浅的不断涌动着的如烟似雾一样的东西。姜泓看着那些玉中流动着的一点浅浅红色,心内“啊”了一声。
有这种特性的玉,天下只有一种。是老道仙说过的,清泓神女曾经的居住地,那已经消失了的泾谷产的琈玉。
琈玉除去玉色美丽之外,还有一项外人不太知道的功能 ——记忆。它可以记住触及到它的人,这种记忆能力,其实是通过吸收触摸它的人的灵力达到的。不需要多,只要一点点。
这块玉石里,细微地存住了她曾经的一点灵力。这块玉曾经属于她。
如今自己这个身体的灵力,能显这么一点点颜色,已经是极限了。
姜泓抬眼看了一下静静注视着自己的知易公子,想到,眼前这位玉坠的主人,很可能和当年的自己有点关联。
她垂下眼睛,思考了一阵,除了这张一见面就感觉熟悉的脸,脑中确实没有任何关于眼前人的记忆。
姜泓双手托着结绳和流苏,避免碰到玉坠,又欣赏了一会儿,等到玉坠中的一点红色消失,恢复了清透,便双手奉还到知易公子面前,说:“实在是美玉。感谢公子借给我欣赏。”
知易接过,玉坠在触及他手后不久,内里迅速生出黑色,如墨晕开一般的蔓延至满玉。转眼间,透亮的水色玉坠,变得如黑曜石一般。
下楼赶来坐下的姜云子看到,啧啧称奇,道:“竟然还能如此变幻?”
说罢便伸手接过去细看。果然,姜泓看他拿到后不久,那黑色便渐渐散去了。姜云子又嚷嚷着递给刚坐下和知易打招呼的胡三郎。胡三郎拿过去,玉坠也始终只是透亮水色,无其他变化。
“看来它只认主人”,胡三郎笑罢,将玉坠递还给知易。
知易接过,重新佩于腰间,道:“多年前故友所赠,我也没见过其他玉石有如此特性。对它也所知甚少。”
知易又看了一眼姜泓,眼神有点哀怨,继续说:“故友赠完我东西,便不知所踪。我找过她许久。后来却”
后面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姜云子与胡三郎听他语气,其中渊源甚长,可能不便言说,也没有继续追问。
又听知易继续说道:“我昨晚听闻了胡三郎和王姑娘的故事,思及我这故友,心中也感慨万千,也突然想去寻她。”
胡三郎好奇道:“知易公子的这位故友,是在人间见到的吗?”
“是”,知易点头道,“这玉坠也是她在人间的时候赠予我的。”
“只是,我除了那次之外,没再去过人间。对人间诸事也不熟悉。是以,我想与诸位同行,去人间走一遭。”
合情合理。
胡三郎与姜云子都应承道,公子不必担心,人间行走只需遵循些许人间法则,并未有什么多的限制。找人这事也不必太过忧心云云。
知易便拱手道谢。
姜泓听他们交谈甚切,却恍惚间有种错觉,刚刚那个哀怨的眼神,好像他那话是对自己说的。
这东西难道说是自己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