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响起三下扣窗的声音，打坐的姜泓睁开眼睛，走过去打开窗子，一只红嘴蓝鹊姿势优雅地朝她低了低头，然后往房内探了探脑袋，似是确定了什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几步，飞了进来。

蓝鹊落地，一身华丽蓝袍的三青出现在姜泓面前，喜笑颜开地冲她喊道：“我来报恩啦！”

自知易离开后快一个月，姜泓一直在这客栈中独自一人待着，姜云子在相国寺一直住着，时不时偶尔回来看看姜泓，知道知易离开后，也只是看着平静的姜泓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客栈的这几间房费不知被知易付了多少，老板娘过来同她说过，只要这家客还在，就可以一直住下去。那日同知易下山回来后，两人平静地一起吃了晚饭，看了话本子，闲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姜泓开门才发现他走了，在外厅中留下了一个包裹，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不日便回，赠予阿泓。”

魔界仙界的时间流速与人间不同，姜泓笑了笑，这个不日对于人间来说可能是很多日。她收起字条，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整袋的金子和一小袋碎银，还有一个很小的布袋，姜泓打开发现有一枚指环。

那是枚银质的厚指环，带着些朴拙的美感，上面只有一个菱形的花纹，像是手工打造的。姜泓看了蛮喜欢，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然后找了根线穿过，戴在了脖子上，藏在衣领里。

知易留下的金银够她花上好些时日了，姜泓没有钱财之忧，京都城也暂且安宁，她难得地过上了每日打坐，看话本，偶尔去城中闲逛的，非常像修行者的日子。

一段时日过去，修养过来的三青已经不是当初在山中被困时那副消瘦憔悴的样子，看着神采奕奕，精神和身体都恢复得很好。高挑的个子配着那张英气的脸，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剑，倒是很像行走人间的侠女。

“我确实没有需要你报恩的，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待在这里，”姜泓去外厅给她倒了茶，“不过你打算报多久啊？”

三青几个房间都瞄了几眼，道：“那个凶巴巴看着吓人的漂亮男子不在吗？”

“你说知易？”姜泓问，“他有事离开了……他很吓人吗？”

“嗯嗯，”三青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的命能被救回来也得要感谢一下那人，斟酌着话语：“总觉得法力太强，不敢靠近。”感觉捏死自己会轻而易举得像捏死一只蚂蚁。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又问道：“他是你的爱侣吗？”

“？”姜泓吃了一惊，呛了口水，三青马上要给她拍背，被她制止，忙道：“不是。”

三青神色顿时放松下来，不是爱侣也不在身边，她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喜滋滋地走过去坐在姜泓身旁，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滋味美妙，心满意足，道：“那我就报个三五年吧。”

“三五……”姜泓感觉自己又要呛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在京都待多久，三五年是不是太久了。”

“我可以跟着你嘛，”三青不以为意，“我们妖族报恩都是那什么，随鸡随狗的，你去哪我去哪。”

“那不是随鸡随狗，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对，我也不是鸡或者狗……算了，”姜泓闭了闭眼，感觉给她解释不来，三青好像有些不太懂人间的一些的法则规范，她一只鸟，脑仁就那么大一点儿，确实也不需要懂那么多。

“不过你报恩都报些什么呢？”姜泓问。

“啊，我也不知，”三青喝了口茶，“不过听人说，都是给恩人做护卫，做家务，做人的娘子或者夫君之类的。”

“我可以自保，不需要你护卫，如今住在客栈也没有家务需要你做，”姜泓哭笑不得，“当然也不用你做我娘子。”

“那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我可是做好了打算离开族地，不报恩就不回去了。”

不过三青是个活泼的性子，姜泓袋中有巨款，养一只鸟算不得什么，一人待着也偶尔会有些烦闷，有个说话的鸟也没什么不好，姜泓这样想着，问道：“算了，你要想待就可以待着，想走的时候便走吧，我们不定契约。另外，若是有什么危急的情况，你需顾好自己以自己为先，这样行吗？”

“好好！”

“喊我姜泓，或者阿泓就行。”

“嗯嗯！”

姜泓朝她笑道：“现在我要出门去城中逛逛，你去吗？”

“要去要去的！”三青刷啦一声变成了蓝鹊，跳上她的肩膀，开始叽叽喳喳，“阿泓，我听说现在这时节，城中炒货巷有栗子卖，阿泓去瞧瞧吗？”

姜泓手拎着一包炒栗子，肩上站着三青，走在热闹的酒肆街上，她要去买一种姜云子交代的高粱酒，给他送去。昔日的同门莫名其妙变成了僧人，姜云子现在也不好在寺中喝酒，经常让姜泓带酒给他，跑出来喝完了散了味，晚上再回寺中去。

一个多月了，姜泓也没问自家师父到底在寺中做什么。她送了酒，让三青和姜云子打了招呼，介绍说这是一只最近刚结识的亲人的蓝鹊。姜云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蓝鹊炸了毛下意识想啄人，又生生忍住了，姜泓想起来它本身就是个攻击性特别强的林中小霸王鸟类，脑袋轻易摸不得，连忙同姜云子告了别。

见完姜云子后，姜泓拐去王姑娘在的那家书铺买了三本新出的《灰狐升厨记》，蓝鹊站在她的肩头上，盯着王姑娘的桌上的茶点移不开视线，姜泓只得硬着头皮收下了王姑娘送她的几块糕，带着兴奋地在她肩膀上跳跃的鸟儿告辞回客栈。

“你又乱捡人了。”蓝鹊不得消停，剑身里的鸿羽冷不丁开了口。

“又？”姜泓疑惑了一下，猛然想起来，鸿羽当初也是见过知易的，“你还记得他。”

“我应该让他走吗？”姜泓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剑灵。

“这得问你自己，”鸿羽叹息了一声，“你昏睡的时候他感觉到我的存在了，只说不会伤害你。我觉得他可能是认出你来了。甚至他到人间来，可能就是为了你。”

“……为何？”

“为何？这得问你自己。”

姜泓在暮色中慢慢往回走，蓝鹊化成了人形开始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吃炒栗子和糕，嘴上还不得闲地问姜泓晚饭吃什么。

姜泓一边心不在焉地答着她的话，脑中一点一点琐碎的灵光闪过。她下意识地伸手扯出了脖子上的那枚戒指握在手里摩挲了几下，感觉自己好像想起了一点点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