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见姜情瘫软在地上的模样，心疼的去扶。
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地上凉，夫人，奴才扶您去塌上…”
可姜情只是坐着，木偶一般眼神空洞，只有眼泪扑簌簌的掉个不停。
她想起赵雀儿死的那天晚上她做的梦。
梦里赵雀儿满身是血，掐着她的脖子，声音凄厉。
“脚踩新坟迎旧人，姜情啊姜情，你以为你赢了？你且等着你的报应。”
她的报应，元小小是她的报应么？
想起那张二八年华俏生生的脸和那窈窕身段，姜情的心一寸寸的下沉。
她怎么就能相信，凭什么就能相信，唐永志会真的如他所说，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他明明已经背叛过一回……
采桑想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忽的就想起她刚入府时，老爷还未升做县令，那时经常会向夫人问起表舅老爷，言语间颇颇多尊重。
“夫人，不若咱们请表舅老爷帮帮忙？”
表舅老爷？
姜情呆愣一瞬，忽的想起采桑口中表舅老爷，说的正是自己的远房表舅。
写完后姜情极小心地封好信封，交到采桑手上，忽又觉得不妥，从妆匣子里又抽了几张银票一并塞了进去。
这才让采桑带了信出去找一个靠谱的行夫，加急将信送过去。
天水县和沛县距离算不上太远，但也不近。
快马加鞭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个十天半月。
唐永志一开始还因为歉疚，去哄过姜情两回，想要尽量将这事平和处理了。
可姜情也不知怎么了，一阵风一阵雨。
先是一片冷漠满口答应，又是淡漠疏离不闻不问，又是哭哭啼啼满口指责…
一天八百个样儿，搞得唐永志焦头烂额。
索性躲着不去了。
这一躲和元小小的关系倒是愈发好了。
姜情读书少，二人幼时在一起话题还算多些，可随着年纪增大，姜情口里依旧是情啊爱。
唐永志难免心觉得无趣。
元小小就不同，解语花儿一样。
她似乎对各种事情都有所了解，小到市井琐事，大到官场动迁。
无论唐永志谈论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上话并发表自己的见解。
他也喜欢听她说仪洲的事情，还有住在许林那里时发生的那些有趣的事。
元小小说起那段日子时，眼睛亮晶晶的，盛不住的笑意。
因着这事一闹腾，府中下人人人自危，唐彩的日子倒是好过了许多。
每日早起按照赵星辰走前的安排习武，闲暇时候就看看书，陪柳嬷嬷打络子。
只是冬枣不在，没了去卖络子的人。
络子越积越多。
柳嬷嬷和唐彩都十分默契的谁都没提冬枣。
姜情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早先那些好看的衣裳如今穿时，衣襟要使劲朝里叠着，再用腰带束住，依旧松松垮垮。
见没办法挽回唐永志心，姜情又将心思动到鬼神身上。
时不时去寺庙添些香火，求上一求，只希望故人能回心转意。
煎熬了半月，姜情终于收到了表舅的回信。
那一点升起的希望戛然而止。
信中，表舅先是说了男人在官场上的不易，又指责了她的善妒。
甚至为了让她能同意唐永志纳妾不惜戳她的心窝子。
说她如今的好日子已经是沾了别人的光，若没有赵雀儿的半数嫁妆，她又哪来如今这好日子过。
恨的姜情将信撕了个粉碎，屋里的茶盏水壶又砸一通，这才趴在塌上好一通哭。
唐轻尘来劝过几回，话里话外都是男人靠不住，让她有钱有闲兀自逍遥。
姜情却只当她是唐永志找来的说客，半个字儿都听不进去。
唐轻尘恨铁不成钢，“恋爱脑…僵尸都不吃。”
姜情泪痕还在脸上，憋着嘴问，“吃什么”
唐轻尘打岔，“吃些补品补补身子吧，你看你瘦的，要先爱自己，男人才会爱你…”
这话说到了姜情心坎上，当天下午就带着采桑去求医问药去了。
这府里头基本能去的地方唐轻尘都去过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叫“开地图”。
加上姜情如今这要死要活的样，她也没什么兴致玩闹，溜溜达达不知怎么就溜达到了唐彩院子。
其实她很早就从下人口中听说过这个唐家小姐。
也很早就想来了，可碍于自己的这副皮囊，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扭捏。
想好的开场白还没用上，就看见小丫头手指翻飞，十分熟练的坐在屋檐下打络子，顿时满眼放光。
“我靠，姐妹，你太屌了…能教教我么…”
唐彩有些警惕的看她，忽然明白唐辞说的如今唐轻尘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唐轻尘说的话，唐彩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听不懂。
虽然依旧讨厌唐轻尘，唐彩又觉得这讨厌，和以前的不太一样，好像隔着一层纱，无法真切的落在对面这人身上。
冬枣的事情，到底是真切发生过的，因此唐彩对待唐轻尘也是爱搭不理。
没想到唐轻尘狗皮膏药一样，眼中都是崇拜，甚至主动帮唐彩的冷漠开脱。
“姐妹好高冷，我好爱。”
柳嬷嬷怕生事端，见唐轻尘十分执着的想学打络子，便拿了红绳给她，粗粗教了她一些。
唐彩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只要唐轻尘离自己远远的，她也不想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直到日头西斜，唐轻尘抻了个懒腰，将自己打的络子拿给唐彩看。
“姐妹你看我这个打的咋样？”
唐彩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丑络子， 抿了抿唇，伸手接过，简单调整了一下又递给唐轻尘。
没想到唐轻尘竟然十分高兴。
“这是我来这里收到的第一件礼物！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
唐彩蹙眉，冬枣没的那天早上，唐轻尘恶毒的模样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些不堪的话语言犹在耳。
却和眼前这个姑娘，有些对不上。
见唐彩愣愣的看着自己，唐轻尘有些扭捏。
“我听下人说了，母亲……对你，不太好……”
说着有些急切的拉了唐彩的手，“我替她向你道歉，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绝没有显摆的意思，你缺什么少什么可以和我说……”
这些话，从她踏进小院儿就想说了，憋了半下午，如今说出来，顿时觉得舒服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