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唐轻尘的折子戏(1 / 1)

错千重 几度雨 2285 字 13天前

解决一桩心事,唐轻尘回去的路上心情不错。

刚绕过唐彩小院儿,远远就看见采桑正指挥着两个家丁抬着一卷子草席往后门方向去。

正要打招呼,忽又觉得好似哪里不对。

这采桑完全不似平日里看起来的模样,倒有几分鬼鬼祟祟。

于是四下张望一圈,找了个角落猫着,想看看这采桑到底是要干什么。

三人很快走近,就听采桑小声吩咐,“都且小心着点,直接扔去乱葬岗就好,别让人看见。”

唐轻尘心里咯噔一下,她虽一早知道这年景人命如草芥,可切切实实的遇着,心里又是别样情绪。

她有些害怕的捂着自己的嘴,睁大眼睛朝着采桑的方向看,忽见那草席一动。

一截白花花的手臂从草席里耷拉下来。

吓得她妈呀一声。

三人也被吓了一跳。

那抬着尸体的两个家丁更是吓的一屁股跌坐地上,草席散开,一具残破尸体露了出来。

唐轻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草席里头裹着的,是个半裸女尸,约莫十八九岁模样。

惨白着一张脸,一双眼睛灰蒙蒙的大睁着,嘴角淤青满口是血。

此刻双手交叠在肚腹前,却遮不住肚子上那长长的伤口。

肠子乱糟糟的从肚子里流出来,血淋淋的,说不出的恐怖恶心。

采桑见来人是唐轻尘,狠狠松了口气,手抚上胸口,“表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

唐轻尘抖着手指着那尸体,又干呕两声。

“这是…”

采桑先是招呼了那俩家丁起身将女子又裹好,这才笑着答了话。

“买了个孕妇…”

唐轻尘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

“买回来就是这样的?”

采桑忍不住笑。

“表小姐可真会说笑,自然是活着的。”

说着朝那两个家丁一摆手,“将人扔了就早些回来,我这边让门房给你们把小门留着。”

说完转头又朝唐轻尘一福身。

“夫人今儿还念叨您的,埋怨您也不知道去哪疯了,竟是半点儿也不想她。”

日头斜斜西沉,周围的一切都拢在暗影当中。

唐轻尘看着采桑无所谓的模样,忽然觉得说不出的陌生。

仿佛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幻化成她熟悉的脸,正和她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语言。

“那个孕妇,为什么会那样?”

采桑下意识朝着周围看了看,伸手将自己和唐轻尘的距离拉近了一些,用帕子半掩着嘴,悄声答道。

“夫人前些日子得了个方子,四五个月的胎儿,连着胞衣一起炖煮,可以美容养颜…”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采桑有些疑惑的将唐轻尘上下打量了一下,以为唐轻尘是在同她玩笑。

“这灾年,易子而食也是常有,便是今日夫人不发善心将这孕妇买下,她也未必能活着诞下胎儿。好歹能用自己和肚子里胎儿的命给家里其他人换条活路不是。”

说完好像施舍一般,语气里带了些得意,“要不是见这孕妇长的漂亮,还轮不到她呢。”

唐轻尘只听得浑身发冷,竟然是一步也挪动不了。

耳中又听采桑小声嘀咕,“表小姐今儿怎么发起善,心疼上那些贱民,当初磋磨冬枣的时候,不是挺乐在其中。”

唐轻尘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踉跄后退一步,似听不见采桑的呼喊,落荒而逃。

回到房中,她将门窗紧闭,哆哆嗦嗦钻进被窝,仿佛门外有恶鬼索命一般,狠命的团做一团,脑中都是那被剖开肚腹的孕妇护着孕肚的模样。

那画面无比清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桃在外头喊了半天,唐轻尘只当听不见,没一会儿就听见门口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姜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尘儿,你怎么了?可别吓母亲。”

然后又是一阵拍门声音。

“啊……”

唐轻尘捂着耳朵,失控的尖叫起来。

门被撞开,被子被猛然掀开,一道光自头顶而来。

她看见姜情站在床前,如同魅魔满口鲜血,两手摆在身前,狞笑着欣赏自己尖利的指甲。

再睁眼,已是三天后。

姜情见唐轻尘醒了,喜极而泣,将人狠狠抱在怀里。

“你可吓死母亲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唐轻尘闻见她身上若有似无一股腥味,忍不住干呕。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可以毫无愧疚的吞噬他人血肉。

穷人的命不是命吗?

若受到如此待遇的是她们的骨肉亲人,又当如何?

姜情感受到唐轻尘肢体上的抗拒,有些不知所措。

转头狠狠瞪了采桑一眼。

采桑头两日已经挨了罚,有些怯怯的站在一边。

见姜情瞪向自己,噗通一声跪在床边,咚咚的朝着唐轻尘磕头。

“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口没遮拦,请表小姐责罚…”

边说边狠命的抽自己巴掌。

唐轻尘愣愣看着,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终还是姜情看不下去,这才将人唤起来,让她先出去。

见唐轻尘不愿和自己亲近,也不勉强,又叮嘱白桃一番,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采桑依旧垂着头,十分沮丧。

姜情叹了口气,开口宽慰。

“你也不要过分苛责自己了,莫说是你,我有时也觉恍惚,尘儿和以前半点都不一样了。”

那语气竟是有些说不出的落寞和伤心。

唐轻尘在白桃的伺候下喝了些水,正要躺下。

忽的想起什么,猛的从床上跳起。

急吼吼的就朝外跑。

白桃急忙跟上,就见唐轻尘头也不回,朝着唐辞的院子去了。

唐辞正伏在书案上温书,听见门口急急的敲门声,打开门就看见唐轻尘眼神复杂的站在门口。

“表姐怎么这么晚到我这里来了?”

“你…看过折子戏么?”

唐辞有些不明所以,自唐轻尘醒了之后,虽然行为也是跳脱出格,却不像此刻这样神神叨叨。

但也还是配合点头。

唐轻尘松了口气,越过唐辞径直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又转将下人都支出去,关上房门,将唐辞拉到书桌前坐下。

她做了一个梦,十分冗长的梦,梦里是唐轻尘的过往。

有的画面模糊,有的画面真切,如同电影儿一样。

“我睡了这三日,看到了许多折子戏。”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唐轻尘的折子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