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轻尘的说话,让唐辞心里咯噔一下。
手下意识按在桌边的砚台上。
唐轻尘看见唐辞的动作,咽了咽唾沫,竟开口坦白。
“你不必防着我,我……不是唐轻尘。”
见唐辞依旧警惕的看她,只是眼中多了些怀疑。
唐轻尘抿了抿唇。
“我知道这件事情可能对你来说有些匪夷所思…我其实来自另外一个…朝代。”
唐轻尘在脑海里使劲搜刮,想尽量将这事情说的唐辞好理解一些。
比比划划说了半天,唐辞这才将信将疑松了砚台,将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审视着唐轻尘。
“你是说,你因为受了惊吓,所以在梦里看见了属于唐轻尘的记忆?”
“对,就是这个意思。”
唐辞哼了一声,“那我且问你,若一个人的脑中拥有了两个人的记忆,她是谁呢?”
“所以我才说,我看到了属于唐轻尘的折子戏。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我的记忆是我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而属于唐轻尘的记忆,是我看到的。”
唐辞有些相信了唐轻尘的说法,坐在案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与我何干呢?”
唐轻尘朝着唐辞迈了两步,低声开口。
“我看见唐轻尘,是被你推下阁楼的。”
话音刚落,就见唐辞的手已经抓在茶壶上,吓得她一个健步上前,摁住唐辞的手。
“不要总是动手动脚!”
唐辞挣了两下,没挣脱,耳中就听见唐轻尘继续开口。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看见冬枣是因为唐轻尘没的,所以也算罪有应得。
只是折子戏里的冬枣模模糊糊,好像罩着一团雾。
“严格意义来说,我还要感谢你,因为若不是你将唐轻尘推下楼,我也没办法借着这个身体再活一回…”
她对生有着一种十分极端的渴望。
她一直觉得,人只要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用她自己的话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当她以为自己死于非命再无缘这世间的美好时,一睁眼却又发现自己还活着,那心情是十分侥幸且庆幸的。
听了唐轻尘的解释,唐辞稍稍放下戒心。
又用力试图将手抽出来,发现唐轻尘将自己的手攥得紧紧的。
只得无奈提醒,“你才是不要总是动手动脚…”
唐轻尘有些不好意思的松手,嘿嘿干笑两声。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道歉。”
唐辞蹙眉,不明白唐轻尘的意思。
她说,“虽然那折子戏是唐轻尘的视角,但是我却能看出来,因为她…你和唐彩…”
唐辞哼了一声,打断了唐轻尘即将要说的话。
“既不是你做的,你便没必要向我道歉。”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没必要向她道歉…我和她,关系……本就不好!”
烛火下,唐辞的侧脸很好看。
唐轻尘看着这个六七岁的孩子,心头忽的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在她的世界里,她也有一个弟弟,和唐辞差不多大。
只是她和弟弟的关系并不好。
她十四就被安排进厂打螺丝,每一分工资都要交给家里,和父母一起养弟弟。
她爱她的弟弟,甚至觉得这就是她该做的。
可十六岁这年厂里的设备出了故障,她被卷了进去,她一个人高高的飘在天上,看见弟弟嫌恶的踹了她的尸体一脚。
“短命鬼!你死了谁赚钱给我娶媳妇…”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唐辞说这些,可是她觉得,在这个世界,眼下,她只能信任唐辞。
如果一定要把这些告诉一个人的话,也只能告诉唐辞。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唐轻尘忽觉心头松快了不少。
高兴的抬手给了唐辞一个大大的拥抱。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用尽力气才挣脱出来,红着一张脸抱怨。
“你要勒死我吗!”
唐轻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忽的想起什么。
小声说道,“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唐轻尘和唐辞说完话,又回了自己的小院儿。
夜深人静,月上树梢,两道鬼鬼祟祟钻进唐彩的小院儿。
一颗小石子咚的一声弹上窗框,引得不知哪儿的野猫喵的一声。
柳嬷嬷翻了个身,又轻轻打起呼噜。
唐彩却醒了。
她睡眠很浅,一点点声音都足以将她拉出梦乡,想要再睡又很困难。
咚的又响一声,唐彩睁眼,在黑暗中扫视一圈。
不知怎么就想起冬枣。
是冬枣回来看她了吗?
这样想着,人已经穿了鞋袜起身,
门吱呀一声推开,唐彩下意识朝着柳嬷嬷看了看,见没有将人吵醒,稍稍放心,一步迈出门槛。
感受到旁边的视线,她下意识转头,就看见墙根蹲着两个黑影。
吓得她一蹦老高。
唐轻尘见状没忍住,捂着嘴闷笑。
怕人发现,又不敢出声,笑的肩膀一耸一耸。
唐辞本来还担心吓坏唐彩,唐轻尘这一乐,他也有些忍不住。
咬着唇,压下翻涌的笑意,小声嗔怪。
“你笑什么!”
唐轻尘深吸口气,忍不住又笑。
适应了黑暗,那嘀嘀咕咕的声音传入唐彩耳中,她这才认出墙根蹲着的人,忍不住蹙眉带了两分薄怒快步走过去。
见小丫头生气了,唐轻尘这才讪讪的收了笑,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歉。
“对不起啊,没想到会吓着你。”
说完想起唐彩刚那模样,又咬住唇,憋的有些难受,被唐辞用胳膊肘重重一拐,疼的龇牙咧嘴,忘了再笑。
倒是唐辞开口说了正事。
“我们带你去找一个人。”
若是以前,唐彩肯定不会搭理这二人。
可自从唐轻尘摔下阁楼那天起,一切都变得好像不太一样。
此刻听见唐辞这一说,她将二人仔细看了又看,一颗心忽的因为激动砰砰跳了起来。
冬日的沛县,很冷,很安静。
唐轻尘走在前头,顺着梦中看到的,钻进一个小胡同。
一路上,唐辞都在琢磨要怎么跟唐彩解释唐轻尘这件事情。
毕竟,他消化起来也是十分有难度。
正思索间,三人就来到了一间破落小屋前。
屋里应是住了个男人,呼噜打的震天响。
时不时传出磨牙的声音。
唐彩听见这声音猛的瞪大眼睛,拳头紧握,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她做梦也认得这声音。
是花匠!
三人交换了眼神,就见唐轻尘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小铁棍伸进门缝,上下一挑。
门被打开,花匠大字型摊在炕上,张着大嘴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