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门口,迎来送往。
挂了花牌的姑娘,半倚在栏杆上。
有的百无聊赖嗑着瓜子,时不时调笑两句。
有的挥动帕子逗弄路过的俊俏少年郎。
唐彩隔着一条街,找了个面摊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
一抬头就看见二楼栏杆角落,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姑娘百无聊赖的坐在角落发呆。
和面摊老板一打听,才知道,那姑娘就是慕晚。
一连三天,唐彩都固定的时间出现在面摊,在固定的位置吃一碗阳春面。
渐渐的,慕晚也注意到了那个清瘦的少年。
但也没有多想,只觉得或许是那面摊上的面和了那孩子的胃口,这才日日固定出现。
刚入夜,嬷嬷便兴高采烈的让她去洗漱更衣,说是来了贵客。
出手便是一锭银子。
慕晚虽说在天香楼刚挂了两年花牌,可接待的大多是些下等客。
花楼里的姑娘就是这样,一旦身份轻贱了,那些达官贵人便就看不上了。
文人墨客更不必说,即便是再有姿色,怕自降身份,便是连多看一眼都是不屑的。
更不提慕晚有那个一身铮铮傲骨的姐姐衬托着,名声更显狼藉。
那些肖想不上慕悠悠的下九流,都会少花些银子,将慕晚磋磨一番,获得些心理上的快慰。
如此,慕晚的卖身银子便一日贱过一日。
花楼的规矩,出得起银子的都是客。
出得起大银子的便是贵客。
唐彩虽说看着十二三年纪的少年,但能毫不费力拿出一锭银子,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家。
老鸨子只当是谁家的荒唐少爷,少年心性,出来贪个新鲜,见个世面。
有心想要推荐楼里更好的姑娘,可这哥儿就是看中的慕晚,怎么劝也不改口。
老鸨子也是有眼力见的,琢磨着应该是白天路过看对眼儿了,直夸慕晚好造化。
慕晚的闺房比不得二楼的姑娘,地方不大,轻轻简简,角落一个梳妆台,一张窗,屋中间一张四方桌。
除此之外,再没别的摆设。
倒是纱幔层层叠叠挂了不少,乍一看一副旖旎模样。
慕晚本还好气,哪位贵客舍得在她身上花上一锭银子,只为一个春宵。
慕晚连撩拨的话都想好了,可见到推门而入的少年,不由得一愣。
可不就是白日里那个总坐在面摊吃面的少年…
那些话,竟是一句都说不出口,胸中甚至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难堪。
二人沉默对坐半晌,慕晚叹了口气,给唐彩倒了杯茶。
“也不知你是谁家儿郎,实不该跑到这种地方。”
见唐彩沉默着只是喝茶,慕晚又问。
“可是和家里吵架了?这么晚不回去,不怕你爹娘着急么?”
这话让唐彩有一瞬间的恍惚。
爹…娘……
这称呼对她来说,生疏到几乎快忘了。
唐彩没什么举动,慕晚也不打算有什么举动。
虽说这哥儿付钱了,可她就是觉得二人实不该发生些什么。
二人就这么枯坐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唐彩看慕晚依旧坐在桌边,支着下巴,开口问道。
“既然困了,为什么不去睡?”
慕晚揉揉惺忪睡眼,“你付了银子了,就该陪着…心情可好些呢?”
她看出来了,唐彩有心事。
花楼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无数。
一个被窝睡过的也数不过来了,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送走了唐彩,慕晚靠在榻上眯了一会儿,便被老鸨喊起来,收拾了一下,又去栏杆那里坐着。
可今儿也不知怎么,慕晚总是忍不住往楼下那面馆看。
一整天,都没见那个沉默的少年,心里竟然有些失落。
日头西斜,吃了晚饭,老鸨又是一脸喜色的敲了她的门。
“哎呦,我的乖女儿,你可是遇上贵人咯。”
上一回老鸨叫自己乖女儿是什么时候?
哦对了,是她替慕悠悠挡了那闹事的恩客,被人在大堂便扯了裙子亵裤,当众试花的时候。
老鸨拉着下身赤裸双腿颤抖的她,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哎呦,我的乖女儿,妈妈最疼的就是你了…可怜你还未及笄就坏了身子…”
慕晚以为老鸨是真的心疼她。
可没想到只是借着这说辞,想同那男人多要些银子罢了。
当天晚上闹剧一散,老鸨子就换了一副嘴脸。
“你个小娼妇,年纪小小就学会勾引男人了!”
她流着泪摇头,说不是的…
可老鸨子还是固执的给她挂了花牌,让她自此接客。
她不从,便被拉到后院打了脚板。
脚底皮开肉绽,想跑跑不得,丢在床上任由臭烘烘的男人蹂躏。
可偏他们就喜欢她这样的。
在男人口口相传里是浪荡的,在床上又是抵死不从的。
这样他们便没了强迫她人的愧疚,因为她就是浪荡的,大家都这么说。
又能获得征服的快感,因为她是不愿意轻易被男人染指的。
那些人啊,先在口口相传里毁了她,又心安理得的占有她。
那时她的姐姐在做什么呢?
哦对了,在和那些达官贵人吟诗弄月,时不时贬低她这妹妹几句。
“若官人实在心悦我,不如就将这恩泽分与我那妹妹,她可是个馋男人的…”
暮晚只觉得手脚冰冷…
不是这样的……可谁在乎呢?
老鸨子见慕晚面上没有喜色,朝着她的胳膊狠狠扭了一把。
“小浪蹄子,又想什么呢?”
这嘴脸变的真快呵。
慕晚习惯了,忙收了神,朝着老鸨子露出一抹娇笑。
“妈妈,我在琢磨是哪个贵客呢!”
老鸨子笑的神秘,招呼慕晚附耳上前,手帕遮了嘴巴。
“估摸着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阔着呢!”
老鸨子心里算盘打的响。
虽然都是青楼妓子,但也是在意名声的。
可以是淤泥而不染生活所迫,也可以是懂得风情的解语花。
虽然做的是张开双腿迎来送往的生意,但也绝不能是馋男人自甘堕落的下贱货。
一旦名声坏了,就没男人捧着了,如此便只能做花柳巷子里的暗娼,赚不了几个银子。
她本来是打算再留慕晚一些日子,就将她卖去花柳巷。
毕竟她天香楼可不是一般地方。
没想到临门一脚,竟然让这丫头攀上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