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等了一会儿,门被推开,见到来人又是唐彩,忍不住扶额。
“你这小孩怎么又来了…”
唐彩依旧和头天晚上一样安静坐着。
慕晚没辙只得陪着。
心中却是有些无奈。
若是换了别的恩客,来了只管折腾,折腾完了便就可以歇着了。
可面前这小贵客,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那便不管待到什么时候,她都得陪着。
慕晚想,各有利弊吧。
她不想陪着那些男人折腾,她觉得恶心。
可也不想夜夜这样陪着这个小贵客,白日里实在困的厉害。
再这样过几天,人该困死了。
正琢磨着,唐彩忽的开了口。
“慕悠悠是你姐姐?”
慕晚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换了笑容,给唐彩添了杯茶。
“小官人问这做什么?”
唐彩没答话,也没再问话。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唯一区别就是后半夜儿会让慕晚去榻上睡一会儿。
就这样直过了小半月。
慕晚不知道怎么,看着这小相公竟然愈发顺眼起来。
甚至太阳一落,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原来唐彩第二天一早走的时候,会跟老鸨说好,不许慕晚接客。
这半月花了少说二十锭银子,若说将慕晚包了也是够的。
可唐彩偏不,她就这样一日日吊着。
慕晚的一颗心也一直悬着。
她特意问过老鸨,那小相公对她很是满意,却不知为什么不肯包下她。
若是包下她,她便不用再伺候那些腌臜嫖客,心下也能踏实许多。
可这小相公如今的做法,又和包下她差不多。
花着更多的银子,不许她接客。
慕晚心里或多或少知道这小相公要什么。
他问过慕悠悠的事情,如今慕悠悠已经成了顾家的人,恐怕是冲着顾家来的。
慕晚不想提及以前的事情,一直装不懂,不肯提起。
一是不想得罪顾家,二是那些过往实在不堪。
可慕晚心里又一直怕着,怕小相公不来,她又要继续接客。
怕着怕着便忍不住了。
如今她的身价不算高,只要这小相公愿意,给她赎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于是这天晚上,天一擦黑,慕晚便将自己洗漱干净,乖乖在房里等着。
唐彩刚一进门,就见桌上摆了十分丰盛的酒菜。
头些日子来,桌上都是些点心瓜果。
如今这不同,唐彩知道,慕晚是打算说了。
果不其然,不等唐彩开口,慕晚先是自顾自坐下,直接拿着酒壶咕嘟咕嘟灌了大半壶。
琼浆顺着细白的脖颈往下流,透着旖旎的春色。
可唐彩却不觉得香艳,只觉得慕晚表情里满是悲戚。
直接用纱袖将下巴上的酒抹了,慕晚缓缓开口。
“我是沛县人…”
唐彩身子一僵。
沛县,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近的是,月余就能回去,远的是,那里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耳中就听慕晚继续说道。
“七年前,沛县遭了雪灾,父母官贪墨钱财,冻死饿死许多百姓……我父亲也冻死了。”
慕晚说着又喝一口酒。
“母亲拉扯着我们兄妹三人艰难过活。可严寒数九,天寒地冻,那雪一场跟着一场,普通百姓想出镇子都难…”
“饿…饿的睡不着,饿的看什么都馋…”
“总不能一起饿死吧……”
“我和姐姐抓阄,抓到乌龟的就要去跟别人家的孩子换一换…”
“我那时都十岁了,怎么能不懂,根本不是换孩子,是换口粮…抓中的就要被吃了。”
慕晚抓中了,一家四口抱在一起好一通哭。
可她分明从母亲眼中看到了一丝迫不及待,和解脱。
是啊,如果能用她的一条命换家里的其他人活着,何尝不是解脱。
谁曾想,当晚,姐姐慕悠悠跑了。
母亲气的大骂,说慕悠悠是个赔钱货。
“也不用她去死,跑什么?难不成怕下一个轮到她么!”
慕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是心疼姐姐有些傻乎乎的,没能吃上一口肉再跑…
第二天一早,母亲哭哭啼啼领着她准备出门。
谁曾想,慕晚回来了,带回了一个精明的婆子,和两个精壮汉子。
原来慕悠悠没跑,而是走了一宿,去找了人伢子。
那婆子只说是买了慕悠悠去大户人家做个使唤丫头。
整整一袋粮食,足够她们度过这个寒冬。
可慕晚不知道,姐姐连她一起卖了……
婆子就是来领人的。
直到婆子嗤笑,“想什么呢?一个干瘦丫头就值一袋粮食?我们买了两个。”
慕晚看见母亲没有半点犹豫的接了那粮食。
又笑着将她往前推了推。
声音里带了谄媚。
“姑娘,你这也是去享福了,将来发达了,可别将娘忘了…”
慕晚想,姐姐还是疼她的。
虽然将她一起卖了,但至少不用死了。
慕晚见到慕悠悠时,是有些吃惊的。
她眼神有些闪躲,脚底板鲜血淋漓。
她看见慕晚,只小声说了对不起…
原来,慕悠悠是想找人伢子将自己卖去大户人家。
这样妹妹就不用死了,也能解了肚饿的燃眉之急。
可没想到,遇到了上头府城的花楼,趁着灾年,下来收姑娘。
听说她家姐妹两个,当即动了歪心思。
慕悠悠那张脸,颜色是顶好的,收 丫头的婆子觉得,妹妹一定也差不了。
可慕悠悠咬死了不肯说,当即被婆子下令脱了裤子,打脚板。
疼痛加羞辱,让慕悠悠说了家里的住处。
她盼着妹妹已经被送走了,可又怕妹妹已经被送走了。
见到慕晚时,慕悠悠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难过。
她不想接客……她害怕。
所以在天香楼的日子,她使劲的讨好妈妈。
努力的学本事,只为了让自己能更值钱一些,更重要一些。
她以为,是她自己做的足够好了,才能十五岁还是个清倌人。
没想到老鸨打的主意是给她办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在这一天,让她登台献艺,将她的初夜拍卖出去…
她站在空旷的台上吓的直哆嗦,满脑子都是楼里其他姑娘被恩客摁在床上折磨的画面…
她不想,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