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悠悠也是个聪明的，懂的伏低示弱。
顾母不让她坐，她也不坐，温温柔柔的立在一旁从丫鬟手里接过帕子伺候着。
直到顾母将那一碗燕窝尽数喝了。
她这才将手上帕子递了，又将桌上的空碗端给丫头。
这才开口。
“前些日子，天香楼新进个姑娘，听说是个绝色…”
顾母正用帕子在唇边轻轻按压着，听见慕悠悠这么说，微微蹙眉。
当初给慕悠悠赎身时，银子还尽数攥在苏拂衣手里。
顾母没觉得心疼，反而还觉得不花白不花。
从他儿子手里花出去，也算是顾家赚了。
如今再回想，心中多少是有些不舒坦的。
可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又因着如今银子尽数落进顾家，顾母也就不再计较了
但若是顾仲平又从花楼看上一个，想要赎身回来，顾母肯定是要肉疼的。
正琢磨着等儿子回来探探口风，是一时兴起玩玩就算了，还是又动了将人赎身的念头。
耳中就听慕悠悠声音里带了几分为难。
“只是听说，那姑娘如今身边伺候的丫头，是我那不成器的妹妹。”
慕悠悠及笄那日发生的事情，几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陵安府城。
便是在深宅的妇人都多少听说几句。
更不提之后，慕悠悠成了天香楼的清倌人，那慕晚还是半点儿不自爱，让她更加名声在外。
顾母本来还因为儿子又跟天香楼的姑娘纠缠上了，而心中不爽，听见慕悠悠这么说，当即一拍桌子。
“他糊涂！”
男人风流虽是佳话，可对方也得是有才行好名声的姑娘。
就算花楼出来，至少也该向慕悠悠这样。
哪怕一朝离开花楼，也愿意为了维护自己和夫家名声，与曾经那些腌臜亲戚断了来往。
更不提秋闱在即。
顾瑾如今在官途正顺，顾家手里又有了银子，不愁挤不进官场。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和那些名声不好的搅合上。
随便一个言官参上一本，这仕途也就断了。
慕悠悠见婆母生气，赶忙端了杯茶给顾母顺气。
“母亲您也别太着急，拢共也没去两回，估摸着这会儿也不算太熟悉。”
顾母气鼓鼓的呷了口茶，哼了一声。
“都是勾引男人的下贱货。”
这话连慕悠悠也一并骂了进去。
慕悠悠却半点儿不恼，依旧笑着，反而手法轻柔的捏着顾母的肩膀。
“母亲您说的是，回头相公回来，媳妇也劝劝。”
顾母心里这才舒坦一些，对这个慕悠悠又多了几分满意。
正要再教几句规矩，就听外头门房急匆匆跑进院贰里，口里大喊。
“不好了，二少爷跟人打起来了。”
顾母惊的立刻从椅子上弹起，几步走到门口，朝着那小厮问。
“你刚说什么？”
小厮又跑两步，才堪堪停住，扶着柱子呼哧呼哧喘气。
慕悠悠端了碗水递过去，小厮接了咕嘟咕嘟喝着。
顾母啧了一声，狠狠剜了慕悠悠一眼，又转向小厮。
“快说啊！”
小厮感激的看了慕悠悠一眼，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因为是要去天香楼，顾仲平身边也没带什么人，只带了个小厮伺候着。
从家里出去，直奔天香楼。
却不曾想，半路上遇见了叶丛云。
想起头天答应浮蕊的事情，若这会儿顺便把事情就办了，浮蕊肯定更加崇拜自己，也能帮着自己和那月织姑娘更亲近不是？
这样想着，直接让小厮把人叫住了。
叶丛云自是认得顾仲平的。
顾家今日发生的事情，陵安府城也是传遍了。
先是仰仗大儿子的势力作威作福，后又娶了商贾之女，设计吃了人家绝户。
可到底顾瑾的威望是在的，即便这陵安府城许多人家都对顾家做的这些事情十分瞧不起，可也不敢当面说。
见了面，少不得也要阿谀奉承两句。
叶丛云也在其中，甚至还有些嫉妒顾仲平，有个能得助理的哥哥，还有个死心塌地的商贾之女爱重着。
于是小厮刚说顾二爷有事要说，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到了顾仲平面前。
点头哈腰，将自个儿重新介绍了。
顾仲平对叶丛云这态度自是十分受用，当即端起架子。
“你的事情浮蕊和我说了，你这几日算算花了她多少，凑些银钱给浮蕊送去。”
叶丛云万没想到顾仲平喊了自己是要说这个。
笑容僵在脸上，应承也不是，不应承也不是。
脸上热辣辣的火烧一样。
他是花了浮蕊的银子没错，可这事情不该摆在明面上说。
读书人是要骨气的。
叶丛云心头发虚，对周遭路过的人也注意起来，生怕有被二人的对话吸引了。
却不曾想，这一注意还真让他听见了。
周围时不时有路过的都要对他指点一番。
断断续续的词句十分难听，飘进耳中，难看之余又多了些羞怒。
“读书人呢，让妓女养着。”
“是个始乱终弃的。”
“怎么就能心安理得的去花人的卖身银子？”
“礼乐崩坏，读书人的骨气都没咯。”
“没考上功名吧？算什么读书人呢？”
“吃软饭的。”
“是骗子吧…”
那窃窃私语如同一簇簇烈火，炙烤着叶丛云那可笑的自尊。
叶丛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自己得罪过什么人。
除了浮蕊，或许就是那月织。
可她们到底是花楼的姑娘，做事情懂的拿捏分寸，也不愿轻易得罪人。
毕竟若是他将来真的入了官场，她们卖身卖笑的，还是要看他的脸色。
思来想去，就想到了面前这顾二爷身上。
往常这顾仲平就已然名声在外。
恐怕这回又是不知道从哪听了风声，想要逞英雄呢。
顾仲平显然也听见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有了看客，自个儿又得了理，顿时觉得自己的此番作为更加正义许多。
于是头又高昂几分，声音也大了。
“既是和浮蕊掰了，就好聚好散吧，人家姑娘赚银子也不容易…”
话音刚落，更是得了周围的低声附和。
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叶丛云准备不和顾仲平纠缠，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