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丛云刚挪两步,顾仲平哪能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倒要让这些人看看,他顾二爷,也是个愿意帮扶弱小的。
仿佛没看出叶丛云难看的脸色,亲自将人拦了,语气里也带了不善。
“怎么?你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叶丛云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见周围看客已经渐渐将二人围拢在内,心头焦急万分。
可左右挪了两下,顾仲平半点没有要算了的意思,只得妥协。
“叶某今日还有事,改日定约顾兄喝上两杯。”
顾仲平的话没法儿回答。
若是应承了,哪怕模棱两可,这也算把流言坐实了。
可若是不认,顾仲平那性格定然不依不饶,指不定说出去更多。
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指望顾仲平放自己一马。
没想到顾仲平在周围一声声嘀咕里渐渐迷失了自我。
真觉得自己是那主持正义的大老爷。
再开口语气又严厉许多。
“你不要跟我套近乎,你那酒我也不屑喝,有那喝酒的银子不如将浮蕊姑娘的赎身钱还了。”
这话一出,周围嗡的一声。
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市井多了个传言,说是那书生叶丛云是靠着花楼的浮蕊姑娘起的势。
曾经不过是个穷小子,靠计谋入了浮蕊的眼,成了她帐中宾,裙下客。
又花言巧语哄骗了浮蕊偷偷攒的赎身银子,去打点了自己个儿的关系。
如今眼看得势,便嫌弃起了浮蕊,将佳人弃了。
那浮蕊竟是半点儿没闹,当真有情有义。
花楼里的姑娘若和有情有义沾上边,即便是挂了花牌,那也是舞文弄墨者追捧的。
而书生,一旦沾上忘恩负义,始乱终弃,那仕途便就没了。
叶丛云眼见着顾仲平句句都是要将他罪名坐实,不由怒从心中起。
他觉得这顾仲平实在可恶。
为了自个儿的名声,竟然不惜将他踏入泥里,作为垫脚石。
思及此,叶丛云干脆也不躲了。
而是扯唇哂笑。
“顾二爷何必来管我这闲事?你那被吃绝户的商贾妻找到了么?”
顾仲平先是一错愕,怎么都没想到叶丛云会忽然提起这个。
毕竟他作威作福惯了, 没人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你…你说什么呢!”
顾仲平抖着手,指着叶丛云,气的结结巴巴。
叶丛云又笑,“怎么,不会是想找顾大爷告状吧?”
这两句,成功的将周围的吃瓜看客彻底点燃了。
周围指指点点议论声一片。
顾仲平只觉怒气上头,一拳抡在了叶丛云脸上。
两厢就这么在大街上撕扯起来,毫无体面。
议论声,哄笑声,吆喝声,成了此刻二人缠斗的战鼓。
二人面红耳赤,战况愈演愈烈。
小厮努力了几次都未能将二人分开,顿时没了主意。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快回去告诉你家夫人啊。”
小厮竟然觉得有道理,撒开腿就跑了,连那句话引起的哄笑都未曾听见。
慕晚和香儿一身粗布打扮,胳膊互相挽着,幸灾乐祸的隐匿在人群里看的津津有味。
一直到顾老夫人带着家丁急吼吼的来了,这才将手上剩下的一点瓜子扬了,心满意足的回了天香楼。
约顾仲平见面的信,是浮蕊让香儿送的。
那信是唐彩教浮蕊写的。
彼时二人都在唐彩屋里吃茶。
浮蕊写完,将纸上墨迹吹干递给唐彩。
“看看成么?”
唐彩边看边笑,“你倒是个懂男人的。”
信中恰到好处的表达了浮蕊对顾仲平的喜爱和感激,又写了一点点关于思念的。
最后又说,郎君心中所想,便是妾想的。
可以做个局,帮郎君将佳人约了,以解郎君相思之苦。
郎君高兴,妾就高兴了,谁让妾喜欢你呢…
浮蕊被唐彩揶揄的俏脸通红,只用帕子将脸掩了,伸手去推唐彩。
“你再打趣,我不干了…”
唐彩收了笑,哄着,“好好好,我不说了。”
然后又转头将信递给香儿。
“辛苦香儿跑一趟罢。”
说完又回头从梳妆台里拿了一个银锭子递给香儿。
“都是你的,回来路上只管买些喜欢的。”
香儿吓了一跳,有些受宠若惊,一双手局促的捏着衣襟,转头去看浮蕊。
那可不是个小数。
她原先也帮楼里客人跑腿送信过,最多也就是给点个银瓜子什么的。
见香儿不收,唐彩似是想起什么。
又从抽屉里拿了一吊钱出来,沉甸甸的和那银锭子一起递给香儿。
“若是今儿没什么大件要买,先用这个。”
浮蕊见香儿面上虽然怯怯的,却带了些雀跃,笑着开口。
“收了吧!月织给你的你只管拿着!”
说完又笑起来。
香儿这才不好意思的将那些银钱接过。
“那奴婢这就去送。”
话音刚落,却让唐彩唤住了。
唐彩转头看向慕晚,“叶丛云哪头可告诉了?”
慕晚面上满是期待,语气中显然也憋着坏。
“告诉了,估计这功夫也该出门了。”
唐彩嗯了一声,“说书先生那头?”
慕晚笑容已有些压不住。
“昨儿个晚上特意找了妈妈身边的两个龟奴去茶馆吃茶。”
茶馆里头有个说书先生,最喜欢的就是将今日的市井流言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讲给茶客。
市井小民爱听,高门大户却也不敢太计较。
本就半真半假,若是去计较,反而更像真的。
而且那说书先生也是懂的分寸的,真能戳到高门肺管子的他不说。
左不过穷人的娱乐…
唐彩本来是安排慕晚找两个看起来靠谱的,给点银子,去那茶馆把叶丛云的事情聊上一聊。
却不曾想让老鸨堵着了。
慕晚心慌的不敢去看老鸨,倒是唐彩,似笑非笑,等着老鸨开口。
老鸨盯着二人半晌,终是叹了口气。
“就算银子多,也别把外人便宜去了…”
见慕晚云里雾里,老鸨指了指楼下站着的两个龟奴。
“让他俩去吧,他们那身份,说出去的也可信许多。”
慕晚面上一喜,屁颠屁颠的下楼了。
唐彩靠在栏杆上,笑意不减的看着慕晚将银子塞进楼下两个龟奴手里,正低声吩咐着。
老鸨轻哼一声,头一遭没给唐彩好脸色。
“你是故意让我听见的吧?”
唐彩转头,看向老鸨,“那妈妈还要帮我?”
老鸨傲娇的又哼一声,语气里却带了些落寞,“护不住便罢了,若是能…总要争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