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龟奴看似得了空闲去茶馆子坐一坐,聊个一句半句,自然多是关于楼里的恩客。
说书先生哪能放过这好机会。
于是一趟茶毕,叶丛云做的那些腌臜事情,那些花花肠子,说书先生已然知道个差不多。
当天晚上口沫横飞,说的好像自己个儿亲自见的。
这不第二天,事情就闹的沸沸扬扬。
送出去的信一共两封。
香儿送的,是装在信封里的,给到顾仲平。
慕晚去送的,是唐彩的口信,给到叶丛云。
相见的时间大差不差,两个若都是猴急的,一准要在去天香楼的路上碰见。
两个丫头送了信,在那条必经之路上等着。
慕晚神神秘秘将香儿拦了,偷摸给她看荷包里的碎银子。
“姑娘让咱们不急着回,先逛一个时辰,再回这路上,那二人要打起来的。”
果不其然,二人买了些瓜子吃食,在路边找了个好位置等着,果真看见二人打的那叫一个难分难舍。
一直回到楼里,香儿的语气都是兴奋的。
“你是没看,叶丛云那鼻子都给打歪了。”
说完怕自家姑娘难过,立刻噤声,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去看浮蕊脸色。
见浮蕊没事人一样,继续歪在榻边,用叉子小口小口吃西瓜,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
“顾家老夫人气的路都站不稳,还是慕悠悠找了官差来,这才将事情处理了。”
说完,香儿又笑。
“慕悠悠以为自己将事情处理的挺好,结果官差一来,就挨了顾老夫人一个巴掌…”
慕晚自回来就一直心情不错。
小声哼着歌,给唐彩剥葡萄。
听见香儿提起那一巴掌,有些疑惑。
抬头时,眼中带了笑意。
“小姐你说,那慕悠悠为什么挨打了?”
唐彩张口,就着慕晚的手将葡萄含了。
“那叶丛云本就是个无甚身份的,市井小民罢了,直接叫家丁将人分开便罢了。”
慕晚撇嘴。
“他顾家可受不了这窝囊气。”
唐彩嗯了一声,又继续说道。
“等无人的时候,用麻袋套了,直接打杀了,这气就出了。如今闹到官府,怕是里子面子都要丢个干净。若是叶丛云再有个三长两短,顾家少不得麻烦。”
一盘子西瓜,叫浮蕊吃了个精光。
她倚在榻上发出舒适的喟叹。
也不知是这瓜果入腹带来的,还是彻底结束了一段不堪的关系带来的。
总之心头是舒畅的。
叶丛云,也算罪有应得。
若他不是肖想上了月织,也不会有今日一遭了。
本以为今儿这事情一闹,她们能得个清闲的。
没想到才歇了一个时辰不到,顾仲平来了,还带了四个身强体壮的下人。
老鸨吓了一跳,见顾仲平一脸晦气,慌忙迎了。
明知故问,一颗心忐忑着。
“顾二爷这是怎么了?”
本以为顾仲平和叶丛云是在公堂上一对,琢磨出点猫腻,来兴师问罪的。
不曾想,是那一顿打,给惹怕了。
顾仲平朝着老鸨不好意思的笑笑,扔给四个小厮半吊钱,将人打发出去转转,又指了指楼上唐彩紧闭的房门。
“月织姑娘可歇着呢?”
老鸨缓了口气,朝着旁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小丫头登登跑上楼,没一会儿又下来了。
朝着老鸨和顾仲平一福身。
“月织姑娘说是一直等着顾二爷呢。”
这话听在顾仲平耳中,实在是妥帖。
顾不得和老鸨客套,三步并作两步,急吼吼的上楼了。
老鸨看着顾仲平的背影,面上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这些个日子相处下来,她也算明白了。
这月织,也是和她留了心思的,许多话说一半藏一半,也不知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可她又隐隐觉得,要做的事对楼里的姑娘或许是好的。
期待着,又矛盾着。
老鸨头一回觉得,她老了。
顾仲平推开房门,就看见月织姑娘正坐在梳妆台前,素手正拾了搭在桌边的面纱。
这一眼,说不出的惊艳,顾仲平直接看呆了。
直到佳人语带嗔怪,他才回过神来。
忙作一揖,“顾某唐突了…”
慕晚气的口里啧啧,想说什么却被唐彩唤住了。
她声音柔柔,“你先下去吧…”
再转头对向顾仲平,语气里带了些小女儿的羞恼。
“既已见着了,这面纱便不带了。”
说完袅袅婷婷绕过茶桌
顾仲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慌忙赔笑,急吼吼的坐下,差点碰翻茶盏。
手忙脚乱的堪堪扶住,将茶盏摆好,再抬头,发现佳人正掩唇轻笑。
顾仲平也跟着干笑挠头,愣头小子一样。
到底曾经是苏拂衣的陪嫁丫头,对顾仲平也是了解的。
一趟茶喝下来,顾仲平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舒心过。
这月织姑娘,一颦一笑,一言一句,喜欢的,讨厌的…
若不是知晓二人从未见过,顾仲平甚至都觉得这姑娘简直就是给自己量身定做。
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感慨。
两个陌生人,竟也能如此契和…
说一声知己都不为过。
除了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他甚至不做他想。
慕悠悠本以为闹出这事情之后,顾仲平总要在家里收敛些日子的。
却不曾想,那日从府衙出来以后,家都没回,直接去了那天香楼。
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天香楼那边灯笼一挂,顾仲平便到了。
慕悠悠明里暗里向顾老夫人说过几回。
可因着上回私自报官那事,让顾老夫人气着了。
不管她说什么,顾老夫人都只一句,“平儿到底是正经人家出来的,便是胡闹,也好过你这种勾栏瓦舍的,半点事故不懂。”
慕悠悠只得咬牙受着。
心里却对那个没见过面的月织恨上了。
甚至连带对慕晚也更恨了几分。
到底是姐妹一场,都不盼着姐姐过的好么?
旁的人不知道她和顾仲平的关系,慕晚不该最知道的么?
不帮着自己的姐姐就算了,竟然还做了那个狐媚子的丫头,日日伺候着。
摆明了不分里外,胳膊肘外拐么?
这样想着,心中怒气竟有些压制不住,干脆吩咐了人,朝着天香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