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悠悠心里想了无数种和那叫月织的狐媚子见面的场景。
最解气,便是将那骚狐狸的衣裳扯了,最好让她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又想到自个儿那个吃里扒外的妹妹,见着了一定得先给两个嘴巴!
可到了天香楼门口,又犹豫了。
她知道,如今顾仲平正在里头和那月织姑娘舞文弄月呢。
她了解男人,尤其了解顾仲平这样的男人。
本来如今在顾家就已经不受待见了,若这一闹,保不齐就被厌弃了。
将气顺了,也不打算进楼了。
而是朝着身边的使唤丫头吩咐了几句。
慕晚只听说门口有个贵客想见见她。
正好奇是谁呢,就看见了一脸和善的慕悠悠。
慕悠悠似乎是将自己这妹妹想的狠了。
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慕晚跟前儿,用手将她的碎发拢在耳后。
还未开口,泪珠子先掉了几颗。
“好妹妹,咱们姐妹俩儿多长时间没见了!你可还好么?”
慕晚被慕悠悠的眼泪唬了一愣,当即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一双眼睛警惕的将她盯着。
慕悠悠却似浑然未觉,自顾自将伤心说了。
“我在顾家也不好过,本来刚嫁过去就想要给你赎身的…可那顾老夫人…”
慕悠悠说着,叹了口气,泪珠子又是掉个没完。
“我这身上也没个能使唤的银子,实在无法替你赎身…”
慕悠悠说话时候,她发间那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步摇被檐头挂着的灯笼照的明晃晃。
耳垂上,两个同样款式的红宝石耳铛,随着她说话时候的动作,摇摇晃晃。
慕晚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沉默着,甚至生出一丝怀疑,这便是她曾经渴望过的亲情么?
慕悠悠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泪珠子摸了又摸,面上的妆容却是半点儿没花,只一双眼睛红红的。
看着情真意切,我见犹怜,还带了些楚楚动人。
曾经她在楼里惯用的。
那时哭的也是她这个妹妹,只不过说辞不一样罢了。
如今哭的是将妹妹想的狠了,却又无可奈何。
那时哭的是她这妹妹不自爱,日日想着如何同男人厮混,伤了她这做姐姐的心。
慕晚嘲讽的勾了勾唇角,耳中就听慕悠悠忽然提起往事。
“我知道你怪姐姐,姐姐也知道,你当初做的那些都是为了护住我。”
慕晚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慕悠悠见状,眼泪掉的更欢了。
“姐姐只是害怕,害怕被那些男人磋磨…”
说完不顾慕晚的抗拒拉了她的手,眼中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是在乎的姐姐的对么?否则也不会默默的为姐姐做那么多!”
这些话慕晚耳中,只觉得嘲讽。
荒唐极了…
原来,从一开始,她的姐姐慕悠悠就知道。
什么都知道。
可还是用那些恶毒的语言将矛头都引到了她身上…
“姐姐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你别怪姐姐…”
原来,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么…
慕晚抿唇,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等这个答案等了好久…等到心都快死了。
慕悠悠见慕晚面上表情似有松动,紧走两步,将慕晚抱住了。
“我们姐妹和好吧…行么?”
声音里满是期待。
慕晚愣愣的站着,耳里只恍惚的听见姐妹二字。
姐妹么?
她想起她被唐彩赎身后,唐彩跟她说。
“以后,我们便是姐妹了…”
她想起,她在教习唐彩花楼里那些东西的时候,唐彩也特意给她请了先生。
她说,“这世道,女子总是艰难的,若不明事理,便更难了…”
她会在在自己梦魇的时候,轻声哄着。
“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她会在她自怨自艾时,告诉她,那些不是她的错。
还会在她被琉璃言语羞辱时,打掉了琉璃的牙。
那琉璃如今还在房中养着,只因为面上淤青还未好透,不能见客…
连慕晚自己都未意识到,回忆里的过往,让她面上带了笑。
慕悠悠却只觉得慕晚是回忆起了二人曾经一起时,那些愉快的时光。
心头一松,便有些沉不住气。
“你姐夫…是不是在楼里呢?”
慕晚刚从记忆中回神,听见这荒唐的话,差点笑出来。
姐夫…
她还真以为这个姐姐是良心发现了。
原来七拐八绕,哭哭啼啼这一遭,又是为了男人。
她的姐姐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眼里只有男人了呢?
她家小姐和她说过。
这世道对于女人来说已经很难了,若还是一心只想着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便就更难了。
这道理如今她懂了,可她的姐姐慕悠悠不懂。
曾经的那些别扭忽然解开了,堵在胸口的闷气也忽的散了…
依旧是恨,却恨的单纯,不再自我折磨。
慕悠悠从自己妹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她却当妹妹是傻的,竟然几句话就忽悠住了。
开始心疼姐姐了么?
于是面上又带了愁容,将顾仲平今日对她如何不好添油加醋的说了。
“女人争风吃醋,姐姐是懂的,更何况这花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想将别人的男人狠狠缠着,只顾自己快活?”
慕晚有些想笑。
“若我没记错的话,顾二爷将姐姐赎身之前也是有原配的吧?”
慕悠悠有些尴尬,可随即又笑出来。
“那怎么一样呢?相公和那个苏家小姐,本就没什么感情的…”
慕晚哦了一声,也不争辩。
知道了她这姐姐来找她到底为了什么,便就没兴趣待了。
“如果没事我就先回了。”
脚步未动,又被慕悠悠拉住了。
她神色期期艾艾,“姐姐来,是想求你,帮上姐姐一帮。”
怕慕晚不肯,她急急说道。
“姐姐跟你保证,只要你肯帮姐姐,事成之后,姐姐给你赎身!”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一个清丽女声。
“我的丫头如今已是自由身,就不劳旁人费心了…”
慕悠悠抬头,就看见一个身段窈窕的姑娘,面上覆着薄纱,在廊下靠着。
只一双眼睛便能将人的魂儿勾了去。
那眼中的嘲讽,半点儿都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