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悠悠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面前这姑娘是谁。
她在天香楼蹉跎这些年,和这正处豆蔻的姑娘如何相比?
只一刹那,心中便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妒恨。
艰难的扯了扯唇角,慕悠悠面色却并不好看。
一抬眼,就看见顾仲平自转角出来,面色不悦。
“你怎么来了?”
说完目光又落在她和慕晚之间,神色中带了一丝隐晦的审视。
慕悠悠刹那慌乱,勉强勾唇,看向顾仲平的目光里带了一丝闪躲。
几番犹豫,终于开口,语气中带了些唯唯诺诺。
“之前听相公提起我这妹妹,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放不下,本想着偷偷来看看……”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极了因着被伤透心不得不与家人割裂,却又因为割舍不下,偷偷关心着…
虽然理由说得过去,但慕悠悠还是有些心慌的。
刚刚和慕晚说话时,只顾着将经理用来说服自己这妹妹,也不曾注意顾仲平和这月织是何时来的。
顾仲平闻言,面色有些松动。
她二人说话时,顾仲平正在楼上吃茶。
还是月织姑娘有些好奇慕晚怎么下楼这么半天没回,又听浮蕊身边的丫头香儿说的,好像是在门口和一个贵妇谈着什么。
月织姑娘不放心,邀了他一同下楼看看。
刚站住脚,就看见慕悠悠正拉着慕晚的手。
可即便慕悠悠如此说,顾仲平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他似乎听见慕悠悠说的是,“事成之后,姐姐给你赎身…”
想要细问刚刚那话的意思,就见慕悠悠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毕竟这楼里人声嘈杂,那话也实在没头没尾,更不提慕悠悠心思一直单纯善良,品行也十分不错。
当即软了心肠。
伸手去将慕悠悠扶了。
“不过是割舍不下亲情,算不得什么错…你不必自责。”
又转头朝着唐彩说道。
“实不相瞒,月织姑娘身边这丫头,正是悠悠的妹妹…二人早先有些误会。”
唐彩哦了一声,朝着顾仲平展颜一笑。
“她二人的过往我尽数知晓,算不得误会,不过就是一些踩着亲情给自己铺路的腌臜事情而已。”
顾仲平显然没想到月织姑娘会这样说。
一时间愣在原地,竟也觉得这话隐隐有些道理。
这念头一起,连扶着慕悠悠的手都松了。
慕悠悠本就认定这月织姑娘打的就是爬床的主意,二人必定是要斗上一斗的。
却做梦都想不到对方竟然半点儿也不打算维持体面,直接和她撕破脸。
身子一僵,满脸不可置信,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月织姑娘为何要这样说我……”
说完,她瞥了一眼慕晚,狠狠咬牙,一副了然的倔强模样。
“先前听相公提起月织姑娘的时候,悠悠便颇有好感,只是听相公说起你身边的这丫头是我那不成器的妹妹,还有些担心呢……没想到竟真被挑唆了。”
顾仲平听见慕悠悠这样说,又觉得她这话是有道理在的。
在家时,他说起慕晚是月织姑娘的丫头时,慕悠悠就这样说过。
于是对慕晚的印象又差几分,甚至忍不住开口帮慕悠悠解释。
“慕晚在楼里时,就惯会使些伎俩手段为难悠悠,还有些…”
顾仲平话未说完,却见佳人忽然目光伶俐的看向他,语气除了不悦,还带了些警告。
“有些什么?”
顾仲平不知为何,忽的没了底气。
思来想去,心道一声罢了。
到底如今是月织身边的丫头,打狗还要看主人,确是不好把话说重了。
于是又当起了和事佬。
“悠悠性子最是和顺,你二人多相处些时日,你会喜欢她的。”
唐彩摆手,“不敢,如此贪慕虚荣又蛇蝎心肠的女人,无论如何也是喜欢不起来的。”
慕悠悠似是被气狠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我在家时,总听顾郎说起月织姑娘,本是心生向往,今日一见本对姑娘十分喜欢,缘何要这样对我?”
顾仲平怎么也想不到月织姑娘竟然会对慕悠悠误会如此之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唐彩见慕悠悠梨花带雨的模样,止不住的冷笑。
“别人一颗真心掏出来,你不知珍惜,却将这颗心当成筹码,只为给自己换取个高洁名声。”
“口口声声怒其不争,一副旁人自甘堕落,你苦劝无果,痛心疾首的虚伪做派。”
“好处尽让你得了,你倒表现出一副迫不得已,受了委屈的模样。”
慕悠悠下意识去看顾仲平,见他面上表情松动,一颗心慌乱的不得了。
“不是的,不是你说的这样。”
唐彩哂笑。
“若我说错了,为何你离开天香楼后不给慕晚赎身?”
慕悠悠瞥了一眼定定看着她的慕晚,又瞥了一眼顾仲平。
心中已然有了取舍,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君子不屑与小人为伍,我这妹妹不懂自爱,我自是不会理她的。”
话音刚落,慕晚噗嗤一声笑出来。
“姐姐,你刚刚明明说,是婆母刁难你,半点儿银子不给你,你没办法替我赎身呢…”
顾仲平闻言,满脸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慕悠悠。
或许曾经事不关己,他从未深想过,可如今听见月织姑娘这话,似是知道些内情的。
慕悠悠及笄那场盛宴,顾仲平也在的。
他那时候甚至对慕晚的遭遇有刹那心疼。
可周围的欢呼,那些血脉喷张的画面,让那丝怜悯转瞬即逝,也跟着兴奋起来。
再后来,那些关于慕晚的留言传开,他才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那个小丫头,就该是个淫荡的。
连他也开始觉得,那慕悠悠的品性当真高洁。
如今回想起来,确实疑点颇多。
于是看向慕悠悠的眼神里就带了些疏离和审视。
“你当真说了是我母亲刁难你?”
慕悠悠此刻已从慌乱中彻底恢复平静,心中知晓多说多错。
于是红着眼眶,看向三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冷笑摇头。
“妾确实是因为放心不下妹妹来看看…是妾不自爱了。只是不曾想竟被误会如此…”
慕悠悠顿了顿,十分倔强的将脸上的泪抹了,哽咽着继续说道,“妾…百口莫辩。”
说完朝着顾仲平一福身,又抹了把泪。
“便是顾郎心中所想吧。”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