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到后半夜才停,即使做了加高设计,这莲花池里的鱼还是有好多扑腾上了地面。
空气里的湿气都重了许多。
有个人影从黑暗中走来,一手提着马灯,另一只手拿着汤婆子,腋下还夹了件衣服。
雨后的地面踩起来都有几分俏皮。
“冷不冷”他说着就先把衣服给吕宁披上,把汤婆子放在她的手心处。
出来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眼时间,三点半,可以用来大多睡眠的时间,她却想来这湖心亭听雨。
陈鑫延也不懂听雨有什么意境,只是觉得只要和她在一起,什么事情都会有趣。
吕宁裹紧了衣服,看向他。
凉亭中间是个小小的茶桌,纯净水从桌底下升上来,淡淡白茶香渐渐融入在空气之中。
男人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倒出杯茶水来,端至女生面前。
吕宁看着茶水上映出的虚焦脸孔,缓缓说了句:“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不快乐”
她刚说完,眼角处就生上了一层红晕,感知到视线模糊后便马上低头去喝水,掩盖下这层情绪。
万幸,这个灯不算亮。
快不快乐的对于陈鑫延来说不占生命的百分之十,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一年级就学过的词,长大后却是远之又远。
他的答案是不快乐,可即便有了答案,这张嘴就像是碰上了502,怎么样也吐不出一个字。
吕宁侧着头,伸手覆在他的大手上,汤婆子带给了手微微热气。
一个暖,一个更暖。
“陈鑫延。”
吕宁叫着他的名字,身体靠近了点。
“这茶还挺好的。”
“你尝尝?”
陈鑫延看她这么推荐的语气,就用另一只手去拿水杯,却感知到脖间一紧。
他本能地去接受,薄唇贴上了甜美细腻的味道,好似胜过世间一切。
可惜只有寥寥几秒。
吕宁眼眶中含着泪,身体慢慢靠后回去。
她抿了下唇,嘴角扬起,却带着哭腔,“你真糊涂,做这么危险的生意,就不怕死了我带着新欢来你坟前喝酒吃肉”
她努力想笑,可眼泪终归止不住。
陈鑫延伸手给她擦去,身体前倾往她靠近了点,加纳的药倒也有几分用处,现在基本上都看不见伤口了。
一整天没见,还怪想的。
他摸了摸她的后脑,安抚道——
“哭什么,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做些你喜欢……。”
“所以你连死都想过,偏偏没有想过为我放弃”
吕宁又气又急,便推开他站了起来,披着的西装掉在地上。
她拽起他的领带,“陈鑫延你给我听好,你要是敢……”
“唔……”
陈鑫延笑着伸出手,按下女生的后脑,深深地索取,深深地亲吻,茶香的余味和眼泪的咸味在口中蔓延散开。
这副模样还真是久违了。
吕宁还没反应过来,原来捏紧的领带慢慢垂下,自然把手搭在他的脖颈处。
他只穿了一件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背部的肌肉比前几年更多更有料,似乎连肩膀都宽了不少。
激情之下,陈鑫延摸下了吕宁的一边衣袖,绿色的肩带露出,她只穿了件灰色卫衣。
本来还没感觉,现在的风一吹过,身子便抖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咬住了舌头。
陈鑫延吃痛一声,停了下来。翠绿的肩带显得她的肩膀更加细微白嫩,发丝垂下几根在两边,多添了分成熟的韵味。
如今只是看了她一个肩,陈鑫延就能感觉到某处硬地发疼,他立马喝了一旁已经冷却的水克制这份欲望。
或许是骨子那份对她的尊重,总想着按照步骤一步步下来。
吕宁看他这副样子却生起了挑逗之心,她侧坐在陈鑫延的腿上,搂紧他的脖子撒娇道——
“陈鑫延,你这么不行,我们以后领养一个好了。”
陈鑫延把她袖子撸回去,刻意把身体往后靠,企图隔开一点距离,他没有反驳,“阿悦,你喜欢就好。”
阿悦吕宁的心沉了下去。
对不起,现在的我,目前还无法以穆楚悦的身份来接受你。
我无法接受我曾经那么那么喜欢的一个人,现在靠着毒品发家。
但我仍坚信,你的心中有那么一块地方是柔软的,它告诉我你并不坏。
“叫我吕宁,好吗”
陈鑫延闪过疑问便又是一副欣然的面孔。
“好。”
吕宁往旁边看去,雨滴从屋檐滴下,与地上的水坑集成一团。
“知道为什么来这吗?”
陈鑫延看着周围,随口蒙了句,“太精神了”
“不是。”吕宁摇摇头——
“这边很像当初的玄武湖,当年也有那边多的莲花,你在湖前面拉小提琴,我透过人群看着你。”
她眼眸垂下,暗淡涌现,“曾经你的手,是用来拉小提琴的,这么美的一双手,碰了丑陋的东西,就很难再变好看了。”
陈鑫延明白她在说什么,依旧笑着脸,整了整她的碎发。
“今天就可以出去了,在结婚之前,拜访一下我现在的父母吧。”
什么叫 、现在的父母
吕宁微微诧异,还是配合得接受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盗梦空间,在此刻也不足为过。
回房后吕宁…不、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是穆楚悦。
她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我怎么想得到,原来梦里那个不受重视的女孩是我自己!
原来我心疼的是我自己!
吕宁是自由桀骜的,而我呢?
这四年的生活到头来只是关泽州编织的一场美梦。
最后,竟然连自己的名字被别人提起的勇气都没有。
穆楚悦努力去想中间的很长一段故事,却始终连不上,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四年里面原本的记忆到现在才放出来。
关泽州,之前他们的交集浅之又浅,不过寥寥数面。
不求回报,不索取一点,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
陈鑫延的住处是最里面的一栋,非常简约的木质调风格,他将所有的窗都打开,夜晚的风冰凉刺骨,嗷呜作响。
也只有这样,心中的那团烈火才会被压下。
“再不出来,你真不如去死。”
“嘿嘿,”阿启从屋顶垂下绳索从窗外跳进。
他们其实早上就来了,只是那个时候陈哥不在,好不容易盼回来了,他又照顾未婚妻去了。
遗传学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哥哥长的这么随便,妹妹却这么好看。
“陈哥,我们是来接应你的。”
“不急,”陈鑫延从茶几上抓了把红枣在手心玩转,“泰国那边怎么样了?”
“孔先生的病复发了,这次几乎动用了国内所有的血库。”
“不是这个。”陈鑫延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看着这张脸,他倒是有点想阿垚了。
偏偏阿启是上次任务里面拿人头最多的一个。
“雷埋得怎么样了?”
阿启点点头,“一切顺利。”
陈鑫延盯着他,明明是同样的脸,阿垚怎么就可以这么顺眼,“这次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奉查和关泽州。”
他竟然来了,陈鑫延正好想问问,好好的一个独生子,认什么妹妹。
“人呢”
阿启挠挠头,“刚刚他看见你们在凉亭想过去被奉查打晕了,现在在屋顶躺着。”
其实人就是阿启打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唯美精致的亲嘴,如果这时候有人去打扰绝对是要天打雷劈的程度。
可是阿启也明白这种情况下如果追责的话,奉查皮糙肉厚,适合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