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称呼(1 / 1)

陈鑫延被她贴的一动不动,不是享受,是被动。

一个过惯随心所欲日子的人,开始有了牵制力。

他瞄了眼手上腕表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不光外面的枪声还在继续,当地政府也没出手。以阿垚的身手对付这种地痞流氓本该手到擒来,怎么现在一个消息都没有

他抬头看着斜对角上依稀发着红光的监视器,既然已经妥协了半个小时,再不出手,他就不叫陈鑫延了。

只是刚一动,屁股以下就麻得厉害,只能坐回去缓缓。

吕宁起来转头看着他,眸角带着微微笑意,她主动把手拦在陈鑫延肩膀上,身体靠过去——

“下一步是什么?”

如此有准备的问话,陈鑫延不禁想从心里多探讨她几次,这么干净的一张脸,在这种环境下竟然会配合他的演戏。

他掐了下吕宁的脸,“当然是我们的新婚仪式,你很急”

吕宁忍不住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连“战友”都瞒。

她立马觉得无趣,往一旁坐了去。

陈鑫延紧贴着墙壁,眼眸微睁屏息,说来也奇怪,这艘游轮虽然是包下来的,船上的服务员也是送的,但是外面的枪战持续了这么久,不止没有人下船,也没有人叫过。

难道泰国人民已经习惯到不惧枪的地步了?

应该不是,他在阿里铎那边有大麻的养殖场,那边虽然是以枪声为集结,但射出的每一颗子弹人们都会下意识往安全地带逃跑。

害怕是本能,不会因为地域气候不同而改变。

末了,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来一把迷你枪,这是身上唯一有点用的,只是东西小了,一共两发子弹。

吕宁也看出了这把小枪没什么威力,只能在心里祈祷一定要平平安安。

蔷薇庄园今晚送来了三百件礼裙,两百多只新款包,风格迥异,一眼看过去仿佛都在发着细闪。

加纳随便挑了件裙子给她,“试试”

上官毓睁眼看过去,她脸色不太好。买再多有什么用,最后都是个被撕碎的下场。

早上陈鑫延走后,加纳就跟疯了一样从厨房一直弄到卧室里。

逼问着自己为什么看见跟别的女人说话一点都没反应。

上官毓能有什么反应,她又不爱。

“我想我爸爸了,”女人穿着睡裙,长裙只过膝,露出的腿下都是爱痕。

刚坐到钢琴面前,她就一阵犯呕,钢琴盒没掀开,昨夜的丝巾还悬在上面,充满了淫靡韵味。

“那把伯父接到这吧。”

加纳蹲下去给她穿鞋,岛上潮湿,怎么总喜欢光脚走路呢。

上官毓撑着头,说不出什么感觉,又想吐,又是饿。

她看着加纳,“他醒过来了吗?”

加纳面色一顿,很快就恢复如常,“还没有,医生说伯父有大的求生意志,所以……”

“所以,叫我们千万不要放弃,对吗?”上官毓接过话来,漠视着加纳。

如果真的有强大的意志,为什么两年了还没有醒。

人的死分成两个版本,一是始终留着一口气,在icu里躺着,为植物人的状态;

二是爽快的当场毙命。

之前,她总觉得这是一条命,说什么也不能放弃,可是现在是真的累了,深陷泥沟的人又有什么本事去做别人的救星。

“加纳,我放弃了。”

加纳眉头一皱,捏起她的下巴,语色严厉,“你要放弃什么?”

上官毓浑身都疼到出了眼泪,这世界的一切她都可以放弃,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放弃你给上官浩钦先生的治疗,放弃你所给予的一切。”

加纳手上更是用力,只要再这么稍稍一使劲,这美丽的下巴就该裂了,可他哪舍得下这个手。

他便轻轻拍了拍这张脸,“下午你晕了过去,所以不知道,我们家要迎来第三个生命。”

“你怀孕了。”

如此沉重渺茫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上官毓感觉不可置信,立马去把自己的脉 ,真是荒唐,这个生命来的太搞笑了。

末了,她竟然笑出一声, 既然决定放弃了这一切,那就是说到做到,孩子算什么,一切都可以是逃生的垫脚石。

“其实有时候这荒唐的日子久了,我竟然还会生出感谢你救了我爸爸的心思,慢慢忘记为什么他会躺在那。”

加纳俯身,将她箍在怀中,“你累了吧,再去睡会。”

上官毓的心哽在喉口,说话也开始颤抖,推开了加纳——

“都是因为你!就是你气病了我爸爸!引发了心脏病!最后,竟然还要我当你的情人来支撑他的药!”

这么变态的要求,在这个人身上又显得合理。

情绪上的起伏让她满脸通红,身体摇摇欲坠,眼泪挂在脸上,大脑也开始缺氧。

这两年来还是头一回听到她对自己的不满,加纳总以为这朵烈性的玫瑰已经收起了锋芒,没想到只是伪装而已。

“乖别闹,你是爱人,情人跟你不沾边。”加纳眼眸深邃,像是镶嵌了块翡翠,清晰轮廓上的嫩色厚唇极具魅力。

就像他一样,危险又迷人。

“其实伯父今天醒来过一次,只是身体还不稳定,打了营养针就睡了回去。”

上官毓一愣,嘴巴微微张了张,一副将要说话的模样,总之那些眼泪是全部收了回去。

加纳的大手轻抚在她的右脸,另一只手覆在女人的手上摩挲着,“好好休息吧,伯父也会好起来的。”

他们曾经有过一句口头约定,只要上官毓能够逃出去,上官浩钦的药不仅不会断,上官毓也会获得渴望的新生。

所以在这之前,她总会毫不在意地逃、想尽办法地逃。

但此刻,这招对上官毓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倘若一个人真的醒不过来,她也就这么算了。却偏偏,突然有了醒来的消息吧。

加纳的意思一直很明显,就是要她,要上官毓安安稳稳的做个床伴,可两年之后又会是多久她的人生就这么一成不变吗?

加纳将她抱起,轻的很,从前他没注意过这个问题,一个成年人,一百斤实在是太瘦了。

关灯走出门后,卡卡正巧迎面走来,加纳手指在唇中比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在这说话,卡卡明白,她压根就没想在这块地方谈事。

珠帘射进清冷的月色,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夜空,星星眨着眼,像极了田间的萤火虫,区别在于一个触手可及,另一个高不可攀。

眼里的泪水聚不住,顺着弧线沿着轮廓进了耳朵,这种滋味真是难受极了。

仔细想想,好像这一生就是难受的。我上官毓……

差点忘了,我叫刘莹。

在这之前。

我叫刘招娣。出生于一个信息闭塞,时代落后的农村里。

我和村里所有的女孩都一样,我们向来受不到重视,却在传宗接代的规则里被迫受到了重视。

十四岁那年,是三万,我成了村里一个四十多岁屠夫的童养媳。

整整二十多岁的年龄差,甚至比我的亲生爸爸都要大,但在这个农村里面,这一切都是被承认的。

可我的人生就要跟村里所有女人一样只想着生孩子,照顾着几亩田和几只母鸡吗?

我想这是悲哀的,我想我可以逃出去,可是我竟然忘了,从小到大我没有出去过。

每天能看见的就是这密不透风的树林和山峰,这些崎岖又狭窄的山路会通向哪里山的那边会是什么?

明明是象征着生命的绿色,却好像是黑的,黑到能吞噬我,再把我的骨头啃个干净。

我觉得我好像要妥协了,李屠夫当着面解开了腰带,在一间毛坯房里,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

之后无数个漆黑的夜晚或是熙攘的早晨,下身的花朵绽放无数次。

可是李屠夫说隔壁王木匠买的才一万块钱,已经怀上了,下个月就可以生了。

那个时候竟然会开始谴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怀上,我好像真的被同化了。

晚上收音机里传出滋啦滋啦的歌声,这是王木匠从外面捡来给王老太太的,我第一次隔着墙听到这种声音,觉得好奇特——

世界男人称王 女人却什么都扛,

不要再说 要进厨房能出厅堂,

不要再说 要会铺床又能着床,

这个世界 没有女人该怎么办。

……

时间久了,才从滋啦的声音中听明白原来这歌叫《母系社会》。

没过几天,这个收音机就被王木匠藏了起来,王老太太也再也听不到歌了。

农村里的传宗接代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继承自家的几亩田,还是几间会漏雨的房子又或是所谓的香火绵延

那些从外面拐来的女孩们为什么不想着出去呢明明她们身上有我喜欢的衣服和香味,出身比我明亮,为什么就被同化的这么快呢

后来,李屠夫说城里的人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卖东西,所以他把我带了出去,我第一次走了出来。

这就是外面吗?房子可以这么高女孩可以穿纯白色的衣服,原来她们的头上除了一根发绳还可以簪上五颜六色的发卡。

我确信我一定要逃出来,我不能再回去了。那晚返程的时候,李屠夫依旧把我捆好,像来的时候那样,这是用来绑牲口的麻绳,很臭很粗。

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辨别路的,但只要我一直沿着直线往回走,就一定能出去 ,再往里一点,我就要忘记路了。

一路上我用口袋里的刀片磨松了这个绳,我的手也被误伤到了。

可是回头跑就一定能成功吗?就是这么简单的逃跑方法我就会成功吗?

他是成年人,蛮力比我大,所以,我只有一次机会。

一只萤火虫飞过的时候,视线终于清晰了,我用石头猛的砸他的脑袋,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闻到了血腥味,我砸了好多下才敢把他推下悬崖,这个崖下面对应的是什么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自由了。

刘招娣死了,我是刘莹,萤火虫的莹。

外面真的好好,每个月洗碗有两千块钱,两千真的好多,我能生活好久了。

这里的人叫我洗碗妹,礼貌点的叫我刘莹,我不在乎,只要不是刘招娣,什么称呼我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