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鑫延打量着周围一切，白炽灯摇摇欲坠的模样，屋内东西又少又破，完全看不出本来有多少人，又经过了多少人。

“吕宁。”他又叫了遍。

他不知道下一句应该开口说什么，是应该开口安慰还是陪她一起哭于是一直维持着半蹲的姿势。

女孩埋在他的颈窝里抽噎着，眼泪哭湿了脖子，哭湿了领口处的布料，发丝和眼泪在一起变得黏腻。

身体之近，白茶香和淡淡的烟草混合，并不是什么舒服的味道。

陈鑫延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腿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陈鑫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疯了还是蠢了尤其是这嘴，竟然还学会自动上锁。

之前拿着几百亿美金对赌的时候他都有绝对的信心，可现在，除了会叫她名字，竟然蹦不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字。

如果这时候有启明灯，他要问怎么样才能让她不哭。

怀里的女生放声大哭到渐渐不哭，最后直接没声了，陈鑫延以为是她的情绪缓过来了，刚退开点想问点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一动，怀里的女生也跟着被动起来，但并不是女生自己的力量，而是靠着惯性。

“吕宁”这一次他挪开点距离，手撑在女生的肩上，只见她哭得满脸通红，睫毛与泪黏在一起，双目闭上，像个软软的娃娃。

再一摸额头，发烧了。

他抱着人大步走了出去，发烧在病例里宛如魔鬼的存在。

发烧时体温持续升高可能会导致脑部代谢受到影响，同时会产生抽搐、昏迷、口吐白沫、嗜睡症状，也可能会出现酸中毒、碱中毒症状，同时可能会导致休克、死亡。

哪怕你不记得我，哪怕一直在我身边的不是真实的你，我记得你就够了。

陈鑫延到了顶楼，这块地方已经从外面炸出了个大窟窿，地上还有大片的房屋碎块，虽然不能用来停直升机，但是可以勉强用来接应。

直升机上的阿垚放出梯子，手勾住舱门又控住方向，接应着陈鑫延。

他们有比这更艰难的一次“接机”，前经验下的这次上机变得十分灵敏。

下方的狮子林渐渐坍塌沉入水底，不断激起浪花，地动山摇的深夜之中像是有个猛兽闭上了眼，静静等候死亡的来临。

这么一沉，陈鑫延心里放心多了。

卫尔走后的屋子里安静极了，他捂着胸口，很快耳畔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分不清是从哪来的声音。

是外面地下或是天上

狮子林建于水上，想要通过地下进去，并不是什么好方法。

可偏偏，这群人就是这么进来的。

陈鑫延一开始没发现，原来这地皮只是象征性地铺了一层，下面还是土，连水泥都舍不得用。

阿启掸掸灰尘，脱下外套，别人也都脱了，屋里散发出一股海腥味。

“陈哥，你的求救信号是我发现的。”

陈鑫延听出来了他想邀功，淡淡嗯出一声。

“查奉，电脑给我。”

在这么狭窄又需要游泳才能到达的地方，带一个电脑简直就是负担，阿启出来还劝过他，没想到陈哥真的需要电脑。

查奉带电脑并不是投机取巧，他一直觉得这是作为侦查兵应该有的工作态度。

只见电脑屏幕上的绿点不断变得密集，背景也不断变幻，最后绿点浓缩为一个点，位置正是这座狮子林。

果然没错，东西就在这。

这个东西相当于短波gps，只有和电脑连接接口处于一定范围内的距离，才会确定真实的位置。

高程博，你可真单纯。

他给吕宁绑上安全带，自己曲着身子在一旁，部队内的直升机一般都是二人坐，方便行动，可一旦多出一个人，就变得异常狭窄。

阿垚虽然全心全意地在开，脑子却想着拿着背上的降落伞，他想一跃而下。

密闭空间内的血味开始无限散发，陈鑫延睨了眼他的衣服，黑色的衣服更加看不出沾了多少血。

“发生什么了？”

“我和万冰游出去到了岸上，就遭到了无差别攻击，人死了很多，能确定是一场有规模、有组织的屠杀。”

“我们逃到了最近的商场里面，狙击手潜伏了很多，似乎是算准了一定会进这家商店。进去后暂时待到了安全通道，但枪声越来越多，就像是所有的子弹都打向商场。”

“不是打向商场，而是打向陈鑫延这个人。”

陈鑫延说道。眸中暗成一片，怪不得医院的时候都没个人出来装一下，原来是在这等着。

阿垚愣了下，之前觉得不通的点瞬间爽朗了。

大概是把他和万冰当成了陈鑫延和吕宁，当逃到了商场，所有的子弹就纷纷转向商场。

可他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就能确定从船上出来的就是陈鑫延这次到泰国的安排用内网联系，根本不可能泄露出一点。

而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就这么成了枪下鬼。他们有的或许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有的是一无所有的流浪汉，也有只是来网红景点打卡的游客。

就因为对方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不知怎的，阿垚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场行动，那次行动的结束，天边的红日也刚刚探出头。

陈鑫延望着近在咫尺的红日，他贪婪地伸出手，红光与战斗后的血迹融为一体，执于掌上。

太阳果真是炽热的。

他看着太阳，慢慢说道：“世界的东方有一个国家，那边没有战火，没有大烟，真希望世界的君主可以效仿。”

众人沉默。

没有战火，没有大烟，世界上当真有这么好的一个国家吗？

他们放眼望去，世界一片贫瘠。有数不清的残肢缺体，有无数倒塌的房屋，吹在脸上的风都带着硝烟味。

这么和平的一个国家，真的存在于世上吗？

阿垚回过神来，“陈哥，今天还要去冰岛吗？”

陈鑫延犹豫了一秒，他握着女孩的手，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分。

“先推迟三天。”

这三天，他要清除所有人，所有一切打断今晚行动的人，都该死。

直升机开得很顺畅，九点三十三分，落地泰国芭提雅。

芭提雅有他的势力，兵力目前都集中在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医生们推来了一个个医疗仪器，量完体温又是打针的，推针时，陈鑫延注意着她的表情，没有一点起伏。

不知怎的，他感觉心窝痛了一下。

一套严密的检查下来，竟然过去了两个小时。

隔着这道半遮半掩的门，阿垚停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衣服，这是今晚行动以来他待过最亮的地方，终于看清了黑色布料上延伸出一块红墨色的污迹，很长。

陈鑫延出来时也注意到了阿垚身上的血迹，这么大面积的血，不符合杀人的任何一条方法，反而是救人，当被救者浑身是血时，施救者身上沾的血就会集中在膝盖和腹部。

阿垚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带着汇报的口吻，“万冰死了。”

这是部队的规矩，当行动面临绝杀时，要将生的希望给最能创造价值的队友。

在万冰看来，周垚才是符合这条规矩的人，所以甘愿赴死。

阿垚除了和阿启行动过，更多的是个人行动，现在真的有一个队友为了他而死，阿垚的心里真的说不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