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鑫延怀里抱着精美的白花,放到肖像前的供桌上,黑白肖像上的人脸上皱纹颇多,虽然是在笑,也一眼就能看出是鳄鱼的笑。
他随后拿起三根香烛,儒雅地递到佣人面前点火。
他一身墨色的西装,在这场合并不缺乏,但是西装只扣了下面的两颗扣子,每走一步就能看见里面风光的人可不多见。
虽说在场的人很多,但完全是生面孔,没有认识的。
内部人员大换血,只能证明从事产业有了变化。
“陈鑫延,你来这干什么?”
陈鑫延顺着声音往回看,一边接过点燃好的香烛,虔诚地跪在最中间的垫子上——
“我爸死了,身为他的孩子,总得送他一程。”
他说着,同时不忘拜了三拜,最后起身插在香灰上。
“你怎么不拜”
“我拜过了。”孔执凯说着,突然感觉到有许多人朝这边看过来。
他是最早一批跪拜的人,那时候都没有外人,也代表着此刻没有人可以证明他是否拜过。
死者为大,拜不拜的不重要,场面流畅性才重要。孔执凯不得已,又去拿了三支香来拜。
他拜的时候,陈鑫延故意站在他的身侧,从一定角度看过去,孔执凯就是在拜陈鑫延。
男人似是觉得几分满足,双手抱胸一副懒散的模样站到一旁,胸前别上了朵白花。
面相正的情况下,纵然他穿的风流,注意力会因为脸而忽略这一点。
孔执凯拜完后站起来往周围找人,大家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光瞧背影可能还真……
哟,在那。
“也不知道是谁拿了我家的钱迟迟不还,现在还好意思喝香槟。”
陈鑫延伸去拿香槟的手并没有停下,他反而拿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孔执凯。
他先是一愣,竟然还接过来喝了一口。
孔执凯经常听爸妈说这个陈鑫延欠钱不还,傲慢无礼,他们两人的见面次数也并不多。
这次见面他感觉这人还挺友善的。
陈鑫延看他喝了只是随意地扬扬眉,毕竟现在的他可以感到轻松——
“哥,爸死了,您现在压力一定很大吧。”
“对啊。”孔执凯放下香槟,一把拢过陈鑫延诉苦道,“你都不知道,我妈竟然给我报了金融班!金融!”
“我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花钱,突然有天有人告诉我要学会挣钱、再钱生钱,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陈鑫延轻蔑地笑了下,觉得这是个又讽刺又幸运的人。
出生于贩毒世家的大公子却心智不熟,最需要脑子的身份却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孔执凯这辈子只需要待在他的舒适圈而已。
“喂,”孔执凯打量起他,“你在笑什么?”
陈鑫延视线往下瞄去,手里的香槟转了转,“哥,我羡慕你。”
孔执凯略显自豪地往一旁走去,再拿了杯红酒一饮而尽,“弟,怎么说呢,也就每天几十万的零花钱吧。”
几十万。
陈鑫延抿了口香槟,他在前面扛枪子,这人在后面享清福。老爷子死前还惦记着他手里的东西给孔执凯。
也是时候要让这些喝人血的东西去死了。
他往口袋里摸了摸,正好孔执凯手上的没了,“哥,我敬你。”
孔执凯看着递过来的红酒,略显防备,“为什么敬我”
难道他有脑子
陈鑫延笑着说:“以后生意上还得靠您照顾。”
这话他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几遍,于是自然地改了一副面孔——
“好说好说。”男人利落地接过了。
“大少爷!”一声略显慌张的女音同时从门那边传来。女佣一路小跑,紧张的表情就像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你有事”孔执凯赶忙放下酒杯看去。
陈鑫延手指在杯柄上摩挲着,看着那杯一口未动的红酒,或许是冲动了,他还不能现在死。
“是夫人,夫人晕了。”
“啊”孔执凯慌了起来,“快叫好医生!”
“哥。”陈鑫延淡淡开口道,“阿垚会医术,让他先看看。”
这个阿垚孔执凯听说过几次,知道这人枪法准,倒是没听说过医术也行。
“不行!”女佣下意识反驳道,见场面不对后又支支吾吾地说,“夫人、夫人她……”
“不行什么不行!”孔执凯拉过陈鑫延的手,“我们先去,你去叫医生,两头都不耽误。”
孔执凯安排好了,还对自己的安排颇为满意,不止他,陈鑫延也满意。
他们一路快跑,到了蒋婧涵的卧室,果然如他所料,一推门就是浓重的香水味。
真恶心。
映入眼帘的是著名画家谈斯塔斯基的成名作《雨夜下的花》,市场价值八千万。
不止这幅,旁侧展览柜上更是多到数不清的古董,摆了满满一墙,随便拿个回去就能换套市中心的房子。
看来不止敛他一个人的财。
阿垚拿起床边本来就有的常规医疗设施开始诊断:
用手电筒照瞳孔时,眼睑缩了下。
用听诊器听心口时,因为按的生疏和凉感,床上的人微微瞥眉。
阿垚会医术
连阿垚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临阵脱逃才是蠢。
“夫人只是太累了,煮点暖胃的东西在她醒来的时候喝点就行,不用看别的大夫。”
“真的”孔执凯似是觉得不信,晕了喝点热粥就能好
“放心,”陈鑫延走上前去,“这位是我的私人医生,医术高明,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而且阿姨需要的是休息,别的医生进来了多多少少也会打扰,哥,要不您下去亲自给她煮碗粥上来”
孔执凯想了两秒就同意了,他已经失去父亲了,不能再失去母亲。
“行,我去煮粥,你们谁会”
陈鑫延和阿垚大眼瞪小眼,作战中到了没吃的地步一般是吃点蛇或者鸟,好点的话会有鱼,粥这种东西不顶饱还尿多,他们不会选这种,所以也不会做。
阿垚感觉到了一股推力。
陈鑫延顺手把他推了出去,“阿垚会做饭,让他跟你去。”
阿垚只得嚼下这根糠咽菜,“是的,没错,先生,我做的很好吃,在旁边教你就行。”
“行吧,你跟我走。”孔执凯带路出来,到了一楼的厨房,大厨房一直有人进出不方便,他们只能去小厨房。
而小厨房平常用不上,不止灰尘多,煤气都没了。
他们开始用电磁炉煮粥,时间过得很慢。
陈鑫延手里玩着青花瓷的花瓶,坐在离她最近的椅子上。
花瓶不时地发出声响,原来三千万的古董和三块钱的地摊货发出的声音并不同。
蒋婧涵猛然睁开眼,男人身前的风姿绰约一下子就令人挪不开目光,她毕竟是个女人,偶尔也会有一点刚需。
再加上平常怎么样都记不住的脸,看到这种面孔,竟然开始觉得芳心荡漾。
陈鑫延微微歪头,唇角浮起笑容,“蒋阿姨,真是好久不见呀。”
听着青春满满的嗓音,看着这张血气方刚的面孔,蒋婧涵这一刻感觉浑身都酥了,软地在床上直不起身子,下身开始涌动起来。
“小延,你、”蒋婧涵收回目光,你说这人好好的,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穿衣服,连扣子崩了都没发觉,她咽下口水——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陈鑫延用手指敲了敲花瓶,“挺好,只要阿姨不再给我送垃圾过来就行。”
垃圾
蒋婧涵疑问着,“小延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家的垃圾都是保姆扔的,怎么还会扔你那去。”
陈鑫延神色凝住,仔细打量起她现在的表情,又看不出一丝狡诈。
难道就是这种笨蛋当上了孔卫刚的大老婆还坚守了这么多年
“当然就是您送的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无趣,我是要为孔家赚钱的人,不能被红尘伴住。”
听到了解释,蒋婧涵只感觉到庆幸,幸亏那些人都没有得手,如今死了也干净。
她记得第一次看到陈鑫延的时候又黑又驼背,怎么现在不仅白了,光是坐在那就有一股清冷感,而且笑的时候就像是冒着桃花,看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的眼神陈鑫延更是觉得无趣,论裸露,那些送过来的、倒贴的,都没有她一个上了五十的人裸露。
根据阿垚调查的资料,只知道蒋婧涵长年混迹于风月场所,但是一个刚死丈夫的人不懂得收敛一点,是不是太开放
难道这回是陈鑫延太保守了?
他把花瓶放到桌上,老老实实地把花插回里面,“还真是遗憾,没有见上爸爸的最后一面。”
爸爸
他竟然称那个人为爸爸,那她不就成妈了?
什么鬼伦理。
“小延,你不要太难过,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对呀,我应该向阿姨学习,哦不”陈鑫延一副思考的模样——
“我听女佣说阿姨晕倒了,阿姨您还真是个好人,明明自己也难过,还反过来安慰我。”
差点忘了,她就是说自己晕了才让女佣叫阿凯上来,结果那个傻儿子去煮了粥,留下了他。
不过也好,两个人才有两个人可以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