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有气。
陈鑫延瞥过她倒下的模样,缓缓点起一支烟,伴随着烟雾的上升,理智也算回了点。
貌似现在的自己变得冲动了。
他还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医院里会没人。
一个电话后,阿垚就回来了。
他开始擦地垫上的血迹,陈鑫延的皮鞋也被刮到了点,手还没碰到,陈鑫延就换了个方向。
他拿过湿巾自己擦了起来。
“上官毓呢?人带出来没?”
提到上官毓的事情,阿垚脸色就不太好,收起了手上的动作。
“应该是被加纳发现了,接应的人到了那边之后就失去了塔台的消息,可能已经被……”
被杀了或者被囚禁。
加纳的手段陈鑫延也知道点。
可上官毓的医术的确邪门,只有被她操作的那天,女生的记忆就是穆楚悦的,然一睁一闭,又成了吕宁。
起先他还没有注意到这点,是亲吻后的那一巴掌使陈鑫延想起来。
穆楚悦在这种事上,从来不会主动道歉。
“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再不让她恢复记忆,高低又得来句全杀了。
阿垚明白。
“陈哥,早上我在埋雷的时候发现孔家的出入口处埋了六颗地雷,而且都是新种地雷,这次或许不用我们出手。”
陈鑫延皱眉,“在出入口处埋新种地雷”
新种地雷说的好听点是不误杀,直白点就是完全可以确认好时间、人数,并且比传统地雷的威力大上数十倍。
“是,六颗地雷分别对应孔家的六道出入口。”
也就是说,不管决定从哪个口出去,都得死一部分人。
男人不知不觉就浮起了笑,手上少点罪恶也是善良。
“你觉得这回是谁”
阿垚愣了下,他能确定的范围陈鑫延肯定也确定了。
“作案手法相同,可能跟游船那次一样。”
陈鑫延转了下手上的枪,“这附近有别的住户吗?”
阿垚在发现雷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也做了调查,“并没有,山水庄园之前建立的时候就买下了一整个山头。”
如果往这边投下整整一枚的炸弹,绝对会给以后少很多麻烦。
而这个背后的人,一会儿目标是他,一会儿看似是孔卫刚,实则是觉得陈鑫延会参与这个葬礼。
陈鑫延的脑海中罗列出一张又一张的脸,能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很多,想杀他的人也很多,一张又一张,可真是费神。
他在想这回是要借刀杀人,还是在借刀杀人之后来个瓮中捉鳖,还挺烦恼的。
阿垚处理的很细致,还在人多的情况下,把蒋婧涵放回了她自己房里。
屋里发出机械般的声音,吵的人心烦,因为房间有绝对的隔音功能,不进来的时候完全听不见。
他下意识往周围打量起来,都是些叫不上名的古董,看起来都不像。
没成想一抬眼,阿垚瞬间脸红了,两个鼻子出气完全不够!他还从没这样的角度看过自己。
怪不得这回见面蒋婧涵主动来搭话,看来她早就知道。
而陈鑫延抽空回了趟家,吕宁还发烧着,温度一点都没有降,脸蛋红得惊人。
轮值到了诺瓦医生,他和陈鑫延打过几次照面,也算得上几分交情。
但医者仁心,见不得已经是病患下的情况还要被畜生折磨一回。
“陈先生,虽然你有钱可以买到任何高阶段的药,可是病患一直吃药打针也不是个办法,要从源头除病根才行。”
这是一口很流利的中国话,诺瓦医生热爱中国文化,所以会在空闲时间练习中文。
他已经把话说得很含蓄了。
“过两个小时我会再来看看的,你也好好休息,不要累垮了。”
“谢谢医生。”
陈鑫延一开始还觉得累,经过刚刚这么一遭,完全进入了亢奋期,不仅不累,还异常有精神。
他拉上窗帘的一边,屋里光线瞬间变得柔和,纯粉色的屋子里面多了消毒水的味道。
其实现在看过的每一个地方,从简单的呼吸再到打开的弧度,脑海中的情景都能再现一遍。
他躺在床的一边,刚躺下就听见了沉重的呼吸,似乎还在说着梦话。
依旧是几个喃喃不清、连不上的词。
“日月、西北、水上……”
这些都对应着什么
西北的风景
是 中国的西北吗?
那块领土,真的好遥远。
他刚把被子往上抬了一点,就看见吕宁明显的肌肉紧张,甚至面部肌肉都在颤抖,昏睡的情况下还有意识地躲避,这得有多恨他
男人跟女人想得自然不一样。
有个文学家说过:
她的身体是一座宇宙,我是那颗迷失的行星,困惑而渴望,在她的引力中旋转,探索她的深邃和神秘,航向未知的彼岸。
他知道肉体上的接触会停止灵魂交流。
可他们两人的灵魂早就如火般深刻交流过。
至于她怕的,那就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而女人则是继承了女娲的衣钵,生命诞生于女人胯下,却从没有人问过女人是否愿意。
同样的一场性爱下来,女人所付出、所承受的远比男人多。
《女人的胜利》中提到:
他会求你,他甚至会下跪,他还会打自己的耳光,你都不要心软,他会一次次地发誓,男人最喜欢发誓,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有什么两样,你不要相信。
听见了吧,男人宁愿去发誓也不愿开口哄几句,有些不恰当的爱情,就应该及时止损。
女人这一生要小心的事情太多,幼儿园要小心被老师欺负,小学要小心被男同学欺负,初中要小心被黄谣四起,高中要小心被社会人勾引,至于到了大学或是社会,需要小心的就是兜里还有几分钱。
在男女之事上,上一辈的人总会觉得当代人的不配合,以至于新生率跨幅度下降,老年率逐步上升。
但也不正是证明了,是当代人有了责任感,不愿意去辜负新生命。
陈鑫延就躺在另一边,床很软也很烫,他看着天花板说了句,“你真的记得西北的约定吗?”
我们曾经约定,会在西北种上苦水玫瑰。
那边并非只有风沙,也有我们向往过的自由。
可是现在真的还回得去吗?我甚至都不是一个中国人了。
忽的感觉到被子那头动了,他就往那边看去。
女生红着脸,缓缓睁开的眼睛中带着茫然。
只是茫然。
似乎没有生气
“饿了吗?”
她眉心微瞥,眼眸动了动才往周围打量起来。
似乎一切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不会是发烧烧傻了吧
陈鑫延搭了下她的额头,果然很烫,立刻跑着去叫来医生。
诺瓦走后也不过半小时,另外两位医生已经上完了他们的班次,未来的四小时内都是诺瓦的。
他手上还拿来了配置的新药,进行一些基础的检查后,逐渐喜笑颜开,病人的身体好转对医生来说比任何名誉都重要。
“醒了就好,你以后可得克制点。”诺瓦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情绪。
陈鑫延能感觉到这回是自己错了,虚心地接受了这次“批评”。
苦涩的药被灌入口中,她很配合,很木讷的配合,肢体上的动作很少。
可是很乖。
陈鑫延捏了下她的脸,又靠得很近,剥了颗糖就塞进她嘴里,“知道我是谁吗?”
女生并没有说话。
只是礼貌性的眼神看着他。
相比刚刚,只是在茫然之上添了层礼貌。
不过这也没什么,人能醒来就可以了。
“那你想吃点什么?”
她依旧没说话,嘴里含着的糖鼓起嘴的一边。
“那吃海鲜好不好”
“冬阴功汤咖喱大虾还是想吃中式的油焖大虾铁板蛏”
“……”
他报了很多菜名,女生都没有回应,一直都是静静地看着他,做着聆听者。
她越是这样,陈鑫延心中就越是觉得对不起她,加纳天天做都没事,他守身如玉到现在唯一一次给了心爱的人,还把人弄哑巴了?
这个问题他刚刚就问过医生。
可是医生的回复模棱两可,他说等时间长了就会好,不要着急。
怎么样才算时间长不是他老婆他当然不急。
迫在眉睫,必须快点把上官毓搞出来。
他看了眼手机,阿垚几分钟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仪式开始了。】
陈鑫延默不作声,回道——
【先把上官毓搞出来。】
他心爱的人已经醒了,干嘛还要去看戏,本就是些半只脚踏进奈何桥的人,也没必要再见。
阿垚这头收到消息,立刻往林肯上坐,以最大的速度开出去,车身很长,山路又难开,得在爆炸之前提早撤离。
因为车型本身就是个看点,他一开就吸引了很多视线过来,阿垚注意到了这点也没有办法。
直升机已经被陈鑫延开走了。
敲锣打鼓声还在继续。
祠堂角落里的男人戴着墨镜,一脸虔诚地跪在垫子上念着祷告。
说是祷告,只能说是些连他自己都读不清的词,像念咒语一样。
“陈鑫延没来。”阿辉跪到他旁边,附耳说道。
这个点不来,那就是真的不来了。
不止他没来,作为主人的孔执凯和蒋婧涵竟然都没现身,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蒋婧涵在哪?死了丈夫是还在睡懒觉”
连高程博这种外人都定了七个闹钟才出席,她作为死者亲属,不出来都对不起高程博的勤劳。
阿辉点点头,“找到了,但是已经死了。”
“死了”高程博一脸不信,摘下眼镜问,“怎么死的”
“两枪非致命伤,一枪在左肩,一枪在手骨,是被放干血死的。”
这么草率的死法,显然不是陈鑫延的风格。
难道在这葬礼上,还另有孔家的仇人
“那孔执凯呢?”
阿辉说到孔执凯也不是很确定,“他还睡着好像是被打了麻药,身上没有伤口,但是打了麻药再杀人,不符合逻辑。”
阿辉说的没错,打了麻药在杀人,死刑犯都没这待遇。
杀一个,留一个,是不是太善良了
还有为什么陈鑫延不出来,这不是他爹吗?
一个个的疑惑出来,就是没有答案。
高程博看着大厅上垂下的「奠」字,似是觉得应景。“那就把孔执凯带出来,至于剩下这些人,就让他们和孔卫刚一起走。”
阿辉点点头,把折叠平板放到了高程博的口袋里。
他们简单制定了计划后就调来一辆直升机,接连的大车和直升机吸引了不少小孩的目光。
早上八点整,六颗地雷齐齐爆炸。
庄园像是经过了扫荡,硝烟久久不散,山头仿佛都被沉下去几寸。
作为始作人的高程博在飞机上录下了这一幕,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折叠平板被扔了出去。
风过吹动了门厅的设计,音乐还没停下,人群的尖叫高过了乐器,还没抬出的棺木在家就被断成多段,一排排的花圈应声倒地。
看着这群人一个个死亡,人的脚步还没迈出就停在此刻,有些怀中的婴儿还被奋力一抛自以为出了深渊,结果被垂下的门头击中,打成了一摊肉泥。
一块一块的血液,加上周边的树林,形成了视觉丰富的肉馅堡。
高程博花了半个小时数人数,来来回回确认了一共有75个人,8个襁褓中的婴儿。
这些还是可见的,还有一些未出门的,是个庞大的数目。
数着数着,才发觉就在引爆前的两分钟一辆加长林肯开了出去,那个人的脸是周垚,是陈鑫延的那个保镖。
为什么时间会这么凑巧不偏不巧的就是让他逃了而且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陈鑫延又去哪了
按理说他们两个人难道不应该在一起吗?还是说,陈鑫延是猜到了会有这场活动
“老板,把这人带出来有什么用,看着就不太聪明。”
只要不是两个人的环境下,阿辉称高程博为老板,行使着保镖的职责。
高程博也不知道带出来有什么用,的确是看着就废,作为毒王家的大儿子怎么就没点特色。
他瞥了眼后座的方向,“论关系,他是陈鑫延的哥哥,如果对他说是陈鑫延屠了他家满门,你觉得怎么样”
阿辉开着飞机,似是不信这种商量的口吻会轮到自己。
他一脸赞成地附和道,“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