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帅(1 / 1)

阿垚加入祭祀,跪在其中的一处,唱着和旁边人一样的语言。

地上的匍匐黑影渐渐逼近——

“陈先生,我是撒瑞,觉都第的母亲。”女人说着,她和陈鑫延的身高相差很大,得仰着头看他。

觉都第,19岁,葡萄牙人,喜欢吃羊肉,喜欢听周杰伦的歌……

只是一个名字,陈鑫延就能把一个人喜好全说出来,会记得太多,也不是件好事。

“你好。”陈鑫延收回神,一副儒雅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甚至都不太想说话,就想划分出一块安静的区域,一个人在暗处祈祷走失的人可以快点回来。

撒瑞将手上袖口整了整,这是一个看似正常又极不熟练的动作,夜晚对钢制的反光不亚于白天,她下意识看向陈鑫延。

男人一直低着头,似乎并未察觉。

撒瑞朝他走近了一步,“陈先生,我的孩子跟你出生入死,可是只有你回来,他却丢了。”

“你是不是应该对我们这些家属做些承诺”

男人沉默着,手往口袋处蹭了蹭,“对于这件事情我确实很抱歉,但是也请您放心……”

烛光后的身影交融,一把不长不短的利器扎入胸口,女人恶狠狠的眼神,巴不得这把刀能够再延伸出几寸,好能让这个人死透!

她踮着脚使劲去捂男人的嘴,手上有浓浓的泥土和蜡油味,男人皱着眉,似乎对他来说相比身体的刺穿更在乎这只手上的味道。

“她们相信你、相信那群人没死,那是这些人蠢!&34;

“可我不信,我的儿子死了,你也得陪葬!”

陈鑫延的手垂下,这点力气对他来说跟蚂蚁一样,可他却不反抗,甚至配合起她一句话都不说。

撒瑞试探过这群人,她们都蠢!都去相信陈鑫延,而她不信,日日夜夜都想着要杀了这人!

平常摸不出他的行踪,好在老天有眼,终于让她亲手杀了这个罪人!

一直到现在,她的手都还在颤抖,身体也是,她是害怕的,可是能为自己孩子报仇的话,这些恐惧会化身为支撑她的力量。

他们的位置一直处于死角,如果不是故意过来根本看不清这边的动静,吟唱的声音还在继续,这回多死了个人,应景极了。

撒瑞见血流的越来越多,就越来越兴奋,出力推了把他才走。

陈鑫延跪下来看了看伤口的位置,幸好撒瑞一直没有拔走这把刀,而且距离心脏还有几分偏差。

“陈哥你……”阿垚顿住,&34;你何必呢?&34;

阿垚一直都在,他一切都看到了,在撒瑞整理袖口的时候就看到了,可是陈鑫延一开始就不让他过来。

原来那句发生什么都不要过来,代表着现在的结果是他想过的,他是想过这群人里有人想要他死……

“扶我走,别让他们发现。”

这句话的第二个意思是,不要去找这个女人麻烦。

阿垚没再说下去,咬着牙把他扶起来,这伤口他不敢去碰,不敢去承担后果。

男人一路上都撑着自己醒着,一旦睡过去,下次醒来就是未知的。

他是rh阴性血,又称熊猫血,不管是哪个国家这个血型都是少之又少,医院的血库存量也不会乐观。

黑色超跑在公路上疾驰,深夜的车流相对会少一点,一连闯了三个红灯,碰了五辆车终于到了医院。

回头看,男人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他穿的是一件白色西装,是很怒目圆睁的红!

进入手术室前一刻,他对阿垚说了句——

“不要告诉穆楚悦。”

他说的话都是命令,可是这次阿垚没听进去。

反而以一副细腻的、柔情的语气说道,“其实我喜欢穆小姐好久了,如果你死了,我就对她表白。”

如果违心的话能让一个人活下去,他愿意一直以违心的面孔活着。

手术室里的红灯亮了不知多久,阿垚感觉自己腿软了,可他不应该是害怕的那个。

穆楚悦和上官毓在海滩上的秋千坐着,夜风一阵又一阵,吹起了裙底,吹不走蚊虫。

“你喜欢陈鑫延什么?”

这是一个很嫌弃的声音 。上官毓能感觉到她并不讨厌陈鑫延,虽然说这是件正常的事情。

而穆楚悦的脸色不太好,很憔悴,这是陈鑫延的杰作,第一次不能这么久的。

女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们灵魂相通。”

醒得久了记起来的也多,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她真的是穆楚悦,不用因为吕宁这个小侄女的身份去做隔阂的事情。

但另一面就是,她真的做不到去接受自己的丈夫是个毒贩,从小的三生接受下,她知道国家禁毒的不易。

警号的永久封存和重启都是英雄付出,云南缅北不是一家亲,隔着世世代代的血仇。

她没必要为了爱意而踏入墨池,爱很重要,不爱也是。

“灵魂”

这是一句不在想象之内的答案。

上官毓本以为是图他有心、图他有钱,或者是被强迫、逼不得已,结果因为灵魂

肯定是个水瓶座。

不过既然她是喜欢的,上官毓就不用插手帮她避孕。

“那你呢,如果走了打算去哪”穆楚悦问。

上官毓被她的问题怔住,一直以来,她想的都是逃走,并没有想过逃走过的生活。

除了要确定上官浩钦的安全,她还真没考虑过自己的未来。

她踢了踢脚下的沙子——

“应该开个花店吧,就叫重生之我是花店老板娘。”

这个想法并不是很特别,可似乎是大多女生对自己未来的憧憬。

穆楚悦嗯了声,“那我就开在你的对面,天天抢你的生意,就叫重生之干过对面花店。”

上官毓按住她的后颈,一脸笑容,“穆小姐,你的想法有点不善良。”

穆楚悦又是被她掐又是被挠痒,两个人皮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她们躺在沙子上,背感很舒服,像是能沉进去。

“好。”

上官毓皱眉,“好什么?”

“陈鑫延这回自从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已经记起来了,那么你回去也是近在咫尺的事情,真为你高兴。”女生起来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沙子——

“开花店也曾经是我的梦想,如果我喜欢的人去做了,我也会替她感到高兴。”

直接缩短两天的时间,上官毓求之不得。

却又是对她挑了个眉,“喜欢”

女生依旧嗯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好像很自由。”

“希望你成功。”

上官毓眸子逐渐淡了,什么自由这个标签从来不属于她,无非是长大的人开始学会伪装,伪装起自己不好的过往。

穆楚悦刚往前走几步,就看见直升机从庄园里起飞,这块地方还能直接开走大件的人只有加纳了,这么晚他还要出去

哪怕得到了承诺,上官毓也不敢寄太大希望,因为她失望过太多太多次,久经谷底的人虽然渴望阳光,也畏惧阳光。

爸爸,你一定要等我。

医院的楼道里响起一阵疾驰,阿垚朝声音来源看去,是加纳!是血库!

“他怎么样了?”

阿垚摇摇头,“一直没出来。&34;

“要我说,陈鑫延就是傻子,他有几条命能去折腾。”男人靠在墙上,看着楼道尽头的那块钟,如果细细听,完全能感受到时针的走动。

这种声音究竟是迎接黑白无常的到来,还是为医生的大显神功而赞扬

加纳又看了看周围,“你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阿垚抬头看他,“是的。”

“陈鑫延那女人不知道”

“是的。”

“为什么”男人很不理解,“如果让她看见陈鑫延受伤的样子绝对会心疼,到时候一亲一搂一抱,他就不是孤家寡人了。”

他本来就不是孤家寡人。

阿垚低下头没说下去,潜心摸起手上的佛珠,一颗一颗的捻过,一句又一句的念着祷词。

这些东西都是今天晚上参与祭祀的人交给他的。

一面是生生不息的希望,一面是作为母亲为孩子能做到的最大努力。

这两面都符合世间规律。

加纳站累了开始坐下来,三人座的椅子中间没人坐。

手术灯一直亮着,代表着人一直没醒,人一直没有脱离危险。

他开始回想到很久以前他们的相识,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也不后悔那次相遇——

孔家家宴定在美国最大的餐厅里。

一般来说,家宴一般都是家里做菜,来的也是些认识的人。

可是他这个八竿子没有关系的人却收到了邀请,搞笑吧。

当时他在美国享有“毒货精纯&34;的称号,简而言之就是手里的货很赞,是很多供应商做不出来的纯。

其实纯不纯除了对养殖地的要求,还有对员工的方式如何,倘若他拿着大炮架在脑袋上,那群人敢做出不好的吗?

六月的天,大家都穿上标准的两件式,衬衫外搭西装。

隔着门,首先听见的并不是恭维声,反而是哭声。

在家宴上搞这出哪家熊孩子。

不过看熊孩子被打屁股也是好的,他开了的门还没合上,就有一个酒杯砸过来,由于身手敏捷,酒杯应声碎裂,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往前看去,如果说的准确点,是成群结队的哭声。

什么门能做到这么强直接把尖锐的嗓音弱化成幼童了?

家宴的正上方,一般是给德高望重人的座位,这会却坐了个初开茅庐的小孩。

牙换齐了吗?

他正疑惑时,门从外面被踹开,如果刚刚没有感受错的话,这是钢制的门还做了反重力设计,就这样被人踢开了

加纳还没反应过来,背上就压上了一道沉沉的门,浑身都痛,视线也被挡住了,他看不清进来的是谁,不知道是敌是友。

只进来了两个男人,主次分级很明显,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石单,“我家的家宴,你有什么资格”男人说着,他只是一身的淡蓝t恤衫,看起来只是个勤工俭学的男大学生。

主位上的男孩极为不屑,“我没资格,难道你有”

“放眼整个缅甸谁不知道你陈鑫延是孤儿中的孤儿,”男孩身体略微往前,将手撑在下巴上,依旧挑衅道——

“今天这菜不错,就拿你的头当下酒菜好了。”

陈鑫延这头却一脸害怕,拉起阿垚身子甚至往旁躲了下,“那可以少放点辣椒吗?”

男孩冷哼了声,人都没死就开始为尸体打算这么胆小如鼠的话,外面的人为什么还要说他是活阎王瞎了

他吃了口盘子上的马肉,“当然是把内脏挖干净,重辣。”

后方的保镖收到命令,挑起福特林架在脖子上,只是还没瞄准发射,他们就被一枪爆头。

是实实在在的爆头。

子弹透过玻璃精准的射出头部,又射在墙壁上,离陈鑫延仅有五厘米不到的距离,仿佛脸边起了火辣辣的疼。

爆出的血以斜向大面积的喷出,沾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原本被装饰成过寿的屋子里有许多红气球,形成色感丰富的红色视觉。

陈鑫延手起刀落,拿出腰间的消声枪打向刚刚放大话的人。

眉心中央被打出窟窿,男孩还睁着眼睛,以刚刚的姿势垂直倒下。

瞧瞧,前一秒说的话,后一秒就应验了。

他终于往一旁睨了眼,说是家宴,来的却只是他的老婆,连吃个饭都不敢露脸,竟然还敢把地点设在美国。当自己是慈禧了?

“不该说的别说,”阿垚走向他们,“否则你们脖子上会连牛头还是马面,我就不清楚了。”

“好好……”女性们牵着自己的孩子出去,他们都知道这个人叫陈鑫延,是孔执凯一直没娶的、却给了三十套市中心房子的情人的儿子。

加纳挪开背上的门,可是他却没走,反而面对面坐了下来,就坐在陈鑫延旁边。

“干嘛”

陈鑫延用枪口有一下没一下的顶在他的弟弟上,“嫌命太长”

加纳自觉的缩了缩,这种方式的寒暄他还是第一次,“我给你三十斤货,就当交个朋友。”

货物交换确有先例,可后半句话是不是太牵强了

“交朋友”男人笑了,“三十斤你想换个什么朋友亲自送你一程的”

这么无趣的话说出来没被杀,阿垚都替他觉得命好。

“那就三百斤。”加纳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人,“三百斤,我们交个朋友。”

三百斤的数额,不管是哪个品类,都是个大数目,而且,现在的他需要这个。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理由。”

加纳更多的想找个能立住脚跟的伙伴,可话到嘴边,却成了——

“觉得你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