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机在响。”
祁恒在的手在沈琰眼前晃了晃。
“你在发什么呆。”
沈琰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舅舅舒政华的来电。
“喂,舅……”
沈琰话还没说完,就被舅舅那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愤怒吓回去了。
硬是把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沈琰,你马上回家来一趟!”
舅舅平时都是叫她“琰琰”“小琰”,很少直呼她大名。
沈琰面露疑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电话的那端继续传来舅舅的声音,“现在!立刻!马上回来!”
接着,电话便被挂断。
“祁总,请自便,我回趟家。”
来不及跟祁恒有过多的纠缠和拉扯,拿上车钥匙,开车就往舅舅家去。
沈琰还是第一次见到舅舅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路上都很忐忑。
高速上,油门几乎踩到底。
两个小时后,车稳稳地停在舅舅家的院子里。
沈琰心怀忐忑地走进屋里。
看见舅舅坐在沙发上,用力地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手里捏着打火机,接着嘴里吐出一口浓厚的雾气。
看见她进来却视而不见,一言不发。
沈琰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舅舅从曾经的工厂普工,到如今年产值千万的钢铁厂老板,其中所经历风雨血汗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并且这些经历都在舅舅身上留下了或性格上的印记、或身体上的印记。
舅舅肩膀上就留下一条曾经因为阻止黑帮破坏工厂而受伤的疤痕。
兴许是常年混迹商场、加上这些年经历的风雨,舅舅身上有一股圆滑又专断的气质。
所以,沈琰某种程度上是有些畏惧舅舅舒政华的,不仅因为舅舅是自己的长辈和对自己的养育之恩,更多的是因为舅舅身上那种不允许别人忤逆的气质。
而舅舅在一年前钢铁厂经营出问题之后,或许是因为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之后,或许是在面对困难时看到了人性最真实的一面之后,舅舅的性格变得有些孱弱。
墙倒众人推,老祖宗留下的亘古不变的道理。
舅舅曾经那些所谓的朋友在舅舅的厂子出问题之后,一个个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只有经历苦难,才能见人心。
而舅妈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一年前舅舅的厂子出了问题,生活一下子陷入困顿。
舅妈不停地埋怨舅舅,怨天怨地怨全家。
加上舅舅性格也比较直,两个人总是说两句话就能吵起来。
沈琰只想赶紧帮舅舅解决资金周转的压力和亏空,不想让舅舅舅妈不用再每天吵来吵去的,吵的她和舒然连家都不敢回。
舅妈“无差别攻击”的杀伤力,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舅舅那样每天都忍受的。
所以沈琰答应沈万梓给她安排的和莫家的联姻的出发点就是,从中拿到一笔钱给到舅舅,让钢铁厂起死回生,结束家里每天鸡飞狗跳的局面。
沈琰脚还没踏进大门,屋里就传来舅妈冷嘲热讽的声音,“哟,还知道回来呢。”
沈琰还是礼貌地回应了一声,“舅妈。”
但舅妈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
舅妈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看着舅舅说道,“舒政华,你说你,我跟着你图什么啊,这生活还过不过了。生意,生意做不好,房子,房子没钱换,十几年了,你除了带回来一个不知报答的拖油瓶,还给这个家带来过什么啊。”
说话间,舅妈用余光瞥了一眼沈琰。
沈琰知道,舅妈是在指桑骂槐。
“别人的房子都是越换越大,车子越换越高级,你倒好,欠一屁股债,连这栋破别墅都差点要抵押给银行。”
舅妈越吐槽越上头,情绪上来了,伸出手指,用力地戳舅舅的额头,接着吐槽。
“你做人也真是失败,养了十几年的拖油瓶,一声不吭,说嫁人就嫁人,你看人家有跟你说一声吗?我都不知道你图什么。舒正华,你真是个窝囊废!”
沈琰瞬间慌了神。
什么叫她说嫁人就嫁人,难道舅舅知道自己要和莫璟琛订婚的事了?
“舅妈,什么意思?”沈琰此刻是心虚的,垂在两边的手捏紧裙子。
隔着雾气,沈琰看不清舅舅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是能明显感受到舅舅身边的气压比平常低了几个度。
短短几分钟,舅舅已经抽了好几根烟。
“什么意思?你好意思问什么意思?”
“看见马路边停的那辆奔驰了吗?你亲爹的。”
好啊,沈万梓,又来舅舅家堵她。
看来是沈万梓把所有的事情都跟舅舅说了。
不过,她还真没注意那是沈万梓的车,毕竟他的车能停满沈家的整个地下车库,加上他们这名存实亡的父女关系,能认出是他的车就怪了。
“难怪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介绍一个黄一个,原来是早就傍上有钱人家的公子了。腿一张什么都有了,还回这个破家干嘛。”
舅妈的音量又提高了几分,恐怕邻居都能清楚的听到舅妈在讲什么。
舅舅实在听不下去舅妈这番令人难堪的话语,便出言制止。
“够了。”舅舅冷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客厅。
“我又没说错什么。”舅妈小声嘀咕道。
舅妈在舅舅的钢铁厂出问题之后,每天就像一个泼妇一样,说话无比难听,嘴巴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就连逮到家里养的柯基都要怼上两句才舒心。
很难想象舅妈以前是一个说话和气、性格温柔的家庭妇女。
沈琰怀念以前平和温馨的家庭氛围,说到底,都是钱的问题。
只要她嫁给莫璟琛,就能获得一笔钱,就能让舅舅的厂子好起来。
以后舅舅家就可以恢复成和之前一样幸福融洽的家庭氛围了。
虽说舅妈说话难听,但她也只能受着,毕竟在这件事上,她的做法的确欠妥。
舅舅也算是她半个父亲了,她的婚姻大事不应该没经过舅舅的同意就草率决定。
再怎么说,应该要先跟舅舅商量一下。
而不是荒唐到,让舅舅从沈万梓口中知道这件事。
“唉,”舅舅突然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舅舅舒政华侧过脸看了一眼沈琰,脸上满是阴霾。
“琰琰,进来一下。”
说完,沈琰跟着舅舅朝书房走去。
舒政华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拿出一支烟咬在嘴边。
按着打火机,想要点燃嘴边的烟,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
将打火机随手扔在桌子的一角,若有所思地看着沈琰,脸上神情有些严肃。
“琰琰,虽然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可以自己做决定了,但是舅舅还是要反对这门婚事。”
舒政华说着语气有些激动,“沈万梓那种不择手段的商人,自私自利,做事情从来都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你确定他给你安排的婚事是为你考虑吗?如果他要是为你考虑,十五年前就不会抛下你不管了。十五年前他做的那些破事还不够让你看清吗?”
舒政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
“况且你现在要嫁的还是一个资产比沈家雄厚得多的莫家,他们家的复杂情况跟沈家比,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玩不过那些心狠手辣、整天勾心斗角的商人的。”
而沈琰也不得不承认的是,舅舅的这番话确实有触动到她。
面对舅舅揭开的赤裸裸的事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时舒政华从椅子上站起来。
“饭做好了,先去吃饭。让舅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