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行了一段路,前头正是一个转弯,凰煜宸停下了脚步。
再次说起了边境之事,他没好气地哼了声。
“你非不肯说,老夫还能逼你么?”
“但我看,最好还是别打!要真来个几十万大军的突袭,你的雪隐军,损失也不会小!”
这话说得可真是晦气,不过考虑到老侯爷郁闷难疏又心系军中,她也没有计较什么。
只道:“要来便来,纵然朝廷不愿布防,那咱们雪隐军也不是吃素的!”
闻听此言,凰煜宸眼前一亮,不免对其产生了几分赞赏。
凰煜宸还不知道现在的朝廷对军队是个什么态度么?
自己身为千尊万贵的皇长兄,都落得如今这副田地,更别提凰金翎了。
董家凤君向来把这孩子当成个眼中钉,这一回来,岂能让她好过?
自己的生母面前,被排挤至此,如今还能举重若轻,可见其心胸气度,绝非常人可比。
他话锋一转,向凰金翎提起了另一桩事情。
“对了,此前受人所托,帮着牵个线,对方想要与你结交,如今就等在前面,今日来都来了,不如见上一面?”
凰金翎望向前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心说这位皇舅爷倒也有几分意思,都已经把自己领到半路上了,何必再多此一问?
这便笑着应承下来:“侯爷如此盛情,那自然是要见的。”
“不过我还真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朋友,连侯爷都要卖他三分薄面,还对我如此感兴趣?”
“哈哈哈。”聊了这片刻,凰煜宸终于露出个快意的笑。
大掌一挥,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侄女啊,拘束了半天,你可总算是敞亮了一回!”
“跟你说吧,老夫此生最烦的便是约束了!没意思!”
“去见吧,我就不去了,你见了他,自然就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放心吧,舅爷我不会害你!给你介绍的,都是好人!都是好事!”
说罢,他便笑着甩了甩袖,转身独自离开了。
凰金翎与梁溪远面面相觑,无奈地对视一眼,只得轻声说道:“那就走吧。”
二人并肩前行,没走多远,前方隐约传来的流水声。
绕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道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水珠四溅,形成一道朦胧的水雾。
瀑布下方,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
而溪边不远处,一座装饰别致的凉亭静静地伫立着,其上几条纱幔随风飘舞。
凉亭内,一名长发如墨的年轻男子坐得笔直,侧脸轮廓妖冶而深邃。
凰金翎仔细打量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在梦回楼的那一幕。
这不是那位风华绝代的江岚舞吗?
这……
瞥了瞥眼身边人,顿时感到头皮一阵发紧,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梁溪远步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很快便抵达了凉亭之前。
瞧他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是要去擒贼一般。
好在最后一刻,勉强稳住了身形,堪堪在凉亭前站定。
江岚舞见状,远远朝着凰金翎做了一揖,恭敬地说道:“岚舞见过将军。”
“不必多礼。”
凰金翎挥了挥衣袖,嗓音嘹亮地喊了这么一声,话音刚落,便迈步走进了凉亭。
“江兄倒是好人脉,今日竟能在此地一见,实在令人惊讶。”
江岚舞躬身,头微低着:“是岚舞鲁莽了,还请将军见谅。”
凰金翎警惕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瞥见他身后的琴,看来这厮是有备而来。
“江兄容姿绰约,再见仍是惊喜,不过在下有个疑问,上次见面……”
没记错的话,去找蓝月那天,他便是临时加演。
如今看来,兴许当时是刻意为之。
江岚舞缓缓将头抬起,目光从凰金翎面上划过,看向庭外立着的“人碑”,眉眼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敢问将军,那位是……?”
“那是我的副官。”
“呃……岚舞有个不情之请,将军可否与我独处一会儿?岚舞有要事相商。”
“好吧。”
梁溪远听见了,不情不愿地离开。
支开梁溪远后,江岚舞轻抚琴弦,一边弹琴一边向凰金翎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自称出身微寒,父母都是富人府上的杂役,后犯了些错,被主人活活打死了。
府上管家不忍见他小小年纪受到父母牵连,便找了个机会,偷偷将他放出了府。
那年他才七岁,一个人流落街头,靠小偷小摸或别人的施舍过活,到了晚上,就睡在城外的破庙里。
不久后,因其相貌出众,被梦回楼的管事相中了,后被培养成为京中有名的舞姬。
说完这些,他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凰金翎的面前。
凰金翎退后半步:“江兄,这是作甚?”
江岚舞对他磕了个头,而后缓缓说道:“将军回城那日,岚舞就在街边驻足观看,从此将军的伟岸英姿便印刻在了岚舞脑海之中,久久挥之不去。”
“此后多番打听,更是确定将军乃个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英雄,遂此前才在梦回楼刻意安排,以期能与将军结识,岚舞发誓,绝无任何歹意。”
“岚舞自知身份微寒,与将军有着如云泥之别,能摆在将军眼前的,唯独这一颗赤诚之心。”
“一番相思,还望将军能够成全。”
凰金翎没言语,江岚舞也未敢起身抬头。
等了一阵,他看得出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自顾自又说:“将军请放心,岚舞虽然深陷风月之所,但也知洁身自好,至今从未与人过多纠缠。”
“在梦回楼的卖身契,金额也并不高,三千两而已。”
“岚舞卖艺多年,承蒙看客们不弃,已然自己存够了这笔钱,如今只希望将军代为赎身,岚舞便愿以身相许,此后生死相随,以报将军再造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