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又是半月耽搁,女帝迟迟未下旨命凰金翎回雪隐。
凰金翎一行人便只好留在京中,按兵不动。
说回边关之事。
上次接了私下贿赂北境官员的命令后,皇太女便与楚贞红等人一同前往北境。
行至凤凰城时,双方分道扬镳。
楚贞红带着部下亲赴西北方向的白桦部、冰原古国、玄霜剑宗等地执行任务。
位于东北方向、更为重要的北翼皇族则交给皇太女负责。
从行程上看,楚贞红应该是把手里掌握的消息跟皇太女进行了分享,才会放心离开的。
不过凰瑾瑜却没动地方,行至凤凰城后,她的队伍就停了下来,在当地住下了。
据情报显示,皇太女一行人在当地生活极为奢侈。
即便只是片刻落脚,不日就要回京复命。
为图居住舒适,还是在当地买了所豪华宅子,自行布置打点。
府上所需之高档用品,皆由管家开出了具体的清单。
在当地好一番搜罗后,碍于当地物质匮乏,仍是多有缺漏,只好再从京中订购,加急运送过去。
非但如此,皇太女素有风流之名,号称遗传了女帝之重情洒脱。
到了凤凰城后,手下人还专门在当地为其物色了数名年轻郎君,陪伴左右。
府上夜夜笙歌,欢宴不断。
与外界交易往来,出手极为阔绰,在当地引起不少议论和关注。
凰金翎这镇北将军并不好当。
朝廷一再克扣军费的情况下,还要保证边关的太平。
不打仗,别人不服你,打仗,又打不起。
七年来,哪一天面对的不是艰难窘迫的处境呢?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朝廷能想到,比起打仗,贿赂收买更为划算,难道凰金翎会想不到?
那么,既然这钱能往关外送,自然也能往关内送。
凤凰城距离雪隐不过千里之遥。
从瑶京往东北方走,一过了这凤凰城,凰金翎便能说得上一些话了。
这一路上耳目众多、信息灵通,以往京中的一些消息,便是通过这条线路传递到凰金翎耳中的。
只不过这位皇太女行事荒唐、漏洞百出,除了那层尊贵的身份之外,几乎浑身都是破绽。
凰金翎的眼线甚至都不需要特意去寻,就能轻易地打探到她的消息和行踪。
根据线人回报,当日分别,楚贞红给她留了四十万两,自己带着十万两银票前往白桦。
然而这位皇太女却嫌边关气候寒冷、风沙过大,行至凤凰城后便再也不愿往北走一步了。
她将所有事务全权委托给手下人萧慎之和杨迪灵去办理,自己则留在凤凰城中享乐。
只待手下人办好后,一同回京复命便是。
届时,女帝看在她不远千里亲历亲为的份上,必定会大肆封赏一番。
皇太女荒谬至此,有了前车之鉴,凰金翎这次倒也没什么可惊讶的了。
只叹皇帝对自己忌惮颇深,处处算计排挤,却是把自己这位掌上明珠给算漏了。
倘若她真有反意,就凭这个糊涂蛋,她都走不出凤凰城。
这次女帝这样安排,除了忌惮凰金翎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她想让皇太女逐渐熟悉暗部的事务。
这也无可厚非,事关国家安定,不可能一直交给楚贞红一个外人把持。
就算楚贞红忠贞不二,但她总会老会死,难保下一任还一样忠诚可靠。
肯定要交接到自己的接班人手上才放心。
从楚贞红的态度上看,她应该是没什么意见的。
她这个位置,被女帝拿捏得死死的,除了忠诚没别的出路,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女帝做法上没有太大问题,只可惜时移事易,如今的北境,也早已不是当初了。
别说这皇太女不提气,就算她不负众望,恐怕也未必能够改变什么。
早在多年以前,凰金翎便对朝廷暗部那条线路了如指掌。
不夸张地说,别说五十万两,控制不了关键的人,就是五百万两,也是抱薪救火。
何以暗部未能及时汇报此次异动?女帝心中未必没有疑虑。
军费不足不过一个借口,她不外乎太过于忌惮自己,宁肯交给暗部处理。
傍晚时分,凰金翎与梁溪远并肩坐在门前的檐下,目光穿透围墙的遮挡,静静凝望天际一抹消逝的残阳。
长期呆在边关,人往往会变得刻板而寡言。
她将心之所想与他说说,他垂了垂睫毛,示意自己听到了,并没太大反应。
凰金翎继续跟他聊道:“不过从选的人上看,这皇太女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如今的后宫之中,董俊熙的地位已然稳固如山,是否受宠已不再是关键。”
“而现在最受瞩目的,无疑是刚满二十的萧贵君——萧慎之一奶同胞的亲弟弟。”
“至于杨迪灵……虽然年纪尚轻,但已初露锋芒,有成为家族下一代领袖的趋势。”
“此次贿赂战略总体是由董吴两家提起,在举荐时,杨家并未过多帮衬。”
“一旦任务失败,要怪罪,也势必怪在这两家头上。”
“如今,朝堂上的权力早已被瓜分殆尽,所谓的赏与罚,不过是重新洗牌罢了。”
“惩罚董吴,也就意味着要扶植杨、白、萧等。”
“这下好了,一旦此次任务失败,责任虽是皇太女的,但事情却是杨、萧两家合办的,还捎带上了后宫贵君和楚贞红等,一招釜底抽薪,看皇帝到时候又能如何是好?”
梁溪远站起身来,无聊地伸个懒腰:“策略倒是足够精明,就是不知道,玩弄权术的本事炉火纯青了,于边关的战事又有何益?”
凰金翎沉默不语,同袍多年,他又岂会不明白她心系百姓之情?
便又多问一句:“如今你怎么看?若要办什么事,我去即可。”
她摇头:“不急,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