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花园一叙,女帝答应仔细考虑。
回来之后,凰金翎也没跟梁溪远提,打算等事成之后,给他一个惊喜。
女帝此人注重感情,奈何帝王身份在那摆着,下属又都净是些狼子野心的。
办起事情来,难免左右掣肘,举棋不定。
凰金翎猜测,以女帝的为人来说,最终她还是会同意的。
她的印象里,母皇总是如此。
既要又要,最终身份所限,还是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内心里,难免总带着一份不甘。
出于补偿心理,对性情中人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偏爱。
这天,宫中女官的排着整齐的队伍来到府上,赐婚的圣旨到底是给送来了。
女帝御笔亲批,赐婚梁溪远给凰金翎做正夫。
为让凰金翎面上有光,以此次战场上的勇猛表现为由,竟一举给他封了侯位,加封良田万亩。
这虽只是个荣耀头衔,不涉及具体工作。
不过侯爷是有丰厚俸禄可领的,相当于是国家供养着的贵族。
并且,侯爵之位世袭传承,意味着子孙后代都将蒙受皇恩。
这份殊荣实属难得,皇女的丈夫当中,目前还没见有哪个得了。
从此,这便是武昭侯了。
这份恩赏实属不轻,给足了凰金翎面子。
听到这里时,石磊和玲珑站在一旁,满脸写着震惊。
就连宣读的女官,再看他时,都难掩眼中的艳羡之情。
而他则欣喜若狂地接过了圣旨,目光紧紧锁定在凰金翎身上,脸上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般灿烂。
七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与她携手共度余生的机会。
女官们离去后,凰金翎与梁溪远携手漫步在花园中。
梁溪远紧紧握着凰金翎的手,问她:“皇帝怎会突然下旨赐婚?可是你去求了?”
她笑一笑:“是呀,这次仗打赢了,母皇问我想要什么?我觉得……机不可失!便要了你!”
“哈哈。”
今日绝对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一刻,他兴奋的,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金翎,我喜欢你,我说真的。”
“我知道呀,我也是呀。”
他把她放下来,微笑着,亲昵地与她头碰头。
“我知道你知道,不过我还未曾与你说过,就是想在成婚之前说一次。”
她圈住了他的脖子,与他深情相拥,于他耳边轻声软语。
“那你知道吗?我爱着你,山河易改,此心不移。”
朝中官员大婚之喜,依例享有三个月的悠长假期。
自此,梁府上下一片欢腾,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在宫中女官的悉心协助下,婚礼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尽管二人对婚礼排场并无过多讲究,也不打算大操大办。
但婚礼规格仍按皇女之尊定制,自有一番尊贵气象。
此次梁溪远意外封侯,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多的是人看不惯,内心也不知道得有多嫉妒?
董吴两家暗地里没少琢磨。
女帝这一封,是否表示今后打算扶植凰金翎了?
心里虽然都见不得人好,不过送礼这件事上,朝廷官员们却毫不含糊。
皇女纳正夫乃是大事,百官纷纷慷慨解囊,献上名贵珍宝。
紫檀木雕花床、翡翠屏风、金丝嵌宝石花瓶、玉龙凤呈祥玉佩……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
珠宝首饰、名家兵刃更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相较于朝廷官员的奢华大礼,副官们的礼物则显得十分朴实。
石磊和玲珑共同出资购买了一对可爱的小金锁,寓意着早生贵女、百年好合。
而玄音向来是个存不住半点钱的。
这次打仗她也没去,独自留在京中调查,战争红利是半点也没吃到。
上司冷不丁结婚了,她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传家的佩剑作为贺礼。
凰金翎受宠若惊,哪里敢要?
连忙婉言谢绝,并告诉她,日后宽裕了再补不迟。
婚礼筵席之上,朝中大小官员齐聚一堂,觥筹交错间,祝福之声此起彼伏。
女帝特派皇太女亲临观礼,更令蓬荜生辉。
席间,一对新人没少被人敬酒。
梁溪远如此海量之人,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喝得脸都红了。
他稍微感觉有些醉了,便寻了借口回了洞房。
凰金翎宴宾客至深夜,怀着喜悦,向他们的新房走去。
月色如水,凰金翎独自一人穿过庭院的幽静走廊。
沿途风声虫鸣,自然寂静。
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内心不免生起几分感慨。
转眼,从遥远的现代,穿越到这个架空世界,如今已是第二十一年了。
这一世,她虽出身尊贵,却经历了许多坎坷。
当她呱呱坠地,视力还模糊不清。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风破云那张充满了痛苦和厌恶的脸。
此后,风破云的心情始终沉重,仿佛从未有过真正快乐。
当她稍稍长大,认知了这个世界,也逐渐梳理清楚父母之间那些来龙去脉。
她完全能够理解父亲的痛苦,因此从未奢求过疼爱,反而努力给予对方安慰。
只可惜,她自己本身便是他的痛苦之源。
纵然有心,也难以化解他心中的阴霾。
在年幼的时光里,母皇的关爱给了她些许温暖。
那些被母皇抱着、听着母皇的歌声和故事的时光,成为她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作为一名拥有记忆的特殊“婴儿”,她对亲情有了全新的体会。
原来还是婴儿的时候,对于和父母的肌肤之亲、情感互动,会如此敏感、如此在意。
此后,父母之间的争吵愈演愈烈,最终她随父亲一起搬到了冷宫。
落魄时,才知人情冷暖。
在那幽暗深宫之中,帝王的宠爱便是最大的依仗。
拥有时,入眼皆是柔顺笑脸。
一旦失去了,看到的全是豺狼虎豹,人性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