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你觉得……朕做错了吗?”(1 / 1)

隔日,凰金翎将连日来查明的信息编纂成册,慎重地呈递给女帝。

女帝翻阅着那份沉甸甸的奏报,额角青筋暴起,双手不住颤抖。

“这群胆大包天的逆臣贼子!真是混账至极!混账至极!”

“130万两!我凤阙可真是养了一帮好‘贤德’!”

女帝愤怒的声音在亭台内响起,可回应她的,也只有沉默。

别人,总是好推诿的。

尤其在如今的凤阙朝廷内,风气已然如此。

官官相护,乌烟瘴气,想要撇清责任又有何难?

但在权力的最巅峰,永恒只有她一位孤家寡人。

女帝眉宇间满布愁容,久久,总算定下心神来,就事件的细节询问起来。

“可这董家的账本,你又是怎么得到的?”

“回母皇,儿臣自幼随父君一起生活,对于机关之术,略有了解。”

“此次奉命行事,一路顺藤摸瓜查至董丞相身上。”

“根据董家建筑外观,大体推测出了其暗室所在的位置。”

“此前儿臣于边关之处,偶得一轻功高手,费了好一番功夫,得以进入密道所在。”

“此份账册,正是由此人在董家密室所窃得的。”

女帝听后面带几分惊讶之情,片刻,微微点了点头:“这么看来,还真是天佑我凤阙。”

凰金翎回说:“正所谓皇权天授,冥冥之中,我凰氏一族自有神明庇佑,母皇宽心即可。”

女帝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了个笑意,目光转向桌案上所呈之账册。

“朕看这笔记,正是董婉琳亲笔所著无误。”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区区一本账册,外加一些经办人的口供,未必就能够扳得倒董家。”

“董家向来以诡辩闻名,其家学源远流长,府上门客数以千计。”

“一旦对薄于公堂,只怕他们有的是辩解说辞,此次大量朝臣牵扯其中,届时必定会舍命相助。”

“都说公理道义自在人心,可就朕亲眼所见,真一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多数还是会选择自保的。”

“母皇所言正是。”

说到此处,女帝哀叹了一声,向旁边踱了几步,面带愧疚地说道。

“说出来,恐怕让你寒心,但就此事而言,朕并无意欺骗于你。”

“此番调查,朕心知你付出了巨大代价,来日也必有回报。”

“然而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恐怕也只能限于调查的范畴。”

“所谓的人王天子,看似俯瞰众生,独揽生杀大权。”

“可某些事情上,与寻常百姓并无太大差异,多的是无可奈何与无能为力。”

女帝慨叹道。

凰金翎深吸一口气,目光划过女帝眼角的皱纹,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诞之感。

上到君臣之间,下到黎民百姓,一切已经存在的戒律规则,是否真如看上去的那么牢不可破?

人与人之间,当真分成三六九等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人王天子便不该再有烦恼。

母女二人沉默了一阵。

女帝突然问起:“那你觉得……朕做错了吗?”

谈及这个敏感问题,凰金翎面色平静,沉默即是解答。

女帝等待了许久,不见她把话接住,便也大致明白了她所想。

只得长长一叹,无奈说道:

“罢了,罢了,如今一切不堪尽数被你看在眼里,朕也无话可说。”

“朕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要经历过,才会真的明白。”

凰金翎点头。

夏至未至,时间已然快到了午时。

此刻,烈日如火,灼热的阳光无情地洒落在皇宫的金砖玉瓦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谈过了正事之后,皇宫的后花园之内,凰金翎与女帝并肩而行。

沿途随意谈些家常,说着说着,凰金翎侧目时,不经意间看到女帝伸手扶额,仿佛身体有些不适的样子。

还没等问,女帝的脚步一顿,身体微微摇晃起来。

再看那面色已然变得苍白,双眼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几分急促。

“快、快……金翎救朕……”

“母皇这是怎么了?”

“朕……呼吸……有些不畅……”

凰金翎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将女帝扶住。

女帝今年55岁,身体向来康健,未听说过有什么毛病。

凰金翎见此情景,感觉症状像是低血糖。

便迅速吩咐宫女们端来甘蔗水,并小心地将女帝安置在阴凉处避暑。

喂了些糖水下去,又难受了一会儿,女帝便恢复了神采,自己站起身来,也不费什么力气。

对上凰金翎关切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勾起,问道:“金翎,怎么你还懂医术?”

凰金翎随口扯了个慌:“儿臣在边关时,常见有人犯这个毛病。”

“只是偶然症状,喝下些糖水便能缓解,没什么大碍,母皇不必太过担忧。”

女帝听后,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柔和,颇有赞赏之意。

随后不久,母女二人一同行至寝宫之内。

女帝挥了挥手,示意宫人纷纷退下,留下她与凰金翎独处。

众人退去后,寝宫内的气氛变得几分凝重,女帝的神色也显得有些黯然。

她压低了声音,悄声询问起凰金翎来:“朕听说,武昭侯受了重伤?”

凰金翎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是的,母皇。”

女帝闻言,眉头紧锁,追问道:“如今伤情如何了?”

“回母皇的话,伤情已然控制住了,只是伤势过重,需要好生修养一段时日。”

女帝听了之后,神情有所动容。

片刻后,迟疑地抬起那双有些苍老的手,附在凰金翎手背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

“这次是朕委屈你了,明知风险巨大,还是不得不让你担起重任。”

“可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如今这朝堂当中,除了你之外,朕又能相信于谁呢?”

凰金翎安慰道:“为君分忧,乃是儿臣分内之事,母皇不必太过介怀,儿臣自有分寸。”

女帝宽慰地点了点头,想起那些人的作为,转而冷哼了声,道:

“那些混账东西也太猖狂了!竟连一国侯爷也敢动手!他们这是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

“金翎且放心吧,这次朕定会给你、也给武昭侯一个交代!”

凰金翎鞠了一躬,作揖行礼:“谢母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