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金翎作为新晋的御史台最高长官，上任之后，便被吴家狠狠摆了一道。

御史台公文全部遭到改写，任凭凰金翎等人日以继夜地翻阅，也查不出任何线索。

至于手下之人，差遣他们做些事，也是找各种理由推脱，基本使唤不动。

围困梁溪远一事，吴家已然跟公主府撕破了脸皮，左右再无任何结交的可能性，也无所谓把事情做绝。

此后，京中的大小宴会也没有再邀请过凰金翎夫妇。

官员们以行动站队表明立场，将凰金翎隔绝于系统之外。

凰金翎手中虽握有一份名单，但在这般局面下，却如同无的放矢，难以发挥作用。

不过，朝堂上的一致封锁，倒是给凰金翎提了个醒。

调查一事，要是朝堂上行不通，不妨从民间入手。

京城的产业多与贵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例如那声名显赫的梦回楼，便是董家暗中扶持的产业。

之前的账本已然明载，梦回楼每年为董家带来的利润颇为可观，相当于其一个季度的净收入。

相较于官员们私下里的密谋，这些商户的运作无疑更容易追查。

经过一番深入调查，凰金翎确实发现了一些端倪。

作为朝堂上势力雄厚的吴家，在京中竟然没有投资什么产业。

没有产业，便没有了额外的收益。

如今这凤阙的朝廷，铺张浪费，奢靡成性，已然成了富豪专属的游戏。

若非手握重金，在官场上根本就难以立足。

吴家是些什么人？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不可能放着好处不捞。

因此，凰金翎判断，此事甚为可疑，值得继续深追。

经过长时间的蹲守与侦查，玄音这边也捕捉到了一则隐晦的情报。

京城的某些官员和贵族，似乎对娼馆这类地方有着不小的兴趣，时常光顾。

凰金翎听闻此消息，眉头微挑，眸中闪过一丝深沉。

这类场所，看似不起眼，实则才最是不可小觑。

人性有时真是矛盾至极。

那些共同做过善事的人，往往渐行渐渐远；

而一同做过脏事、见识过彼此最不堪一面的，却可以紧密相连。

因此，淫靡不是最可怕的，更加可怕的是，因此带来的拉帮结派、利益绑定。

当前的法律体系中，对于未成年与成年之间的界限尚未明确划分。

一旦娼馆这类产业链被允许存在，对男性及幼童的剥削将变得极其严重。

因此，凤阙的律法明文规定，严禁任何形式的皮肉生意。

然而尽管禁令森严，暴利的诱惑下，总是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瑶京城内管理严格，这类场所往往隐藏得极深。

没有内部人的引荐，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更别提深入调查了。

根据民间流传的一些说法，这些娼馆内男女皆有。

有些场所提供年仅十四五岁，甚至更小的孩子，以满足某些客人的变态需求。

北地民风彪悍，远离中原朝廷的管辖，那边是有娼馆的。

大街上明目张胆地开着，相关官员们因有利可图，也往往选择视而不见。

凰金翎此前视察民情时曾带手下人一同逛过，倒是大概能够想象里面的场景。

想来，如果地点更加隐蔽的话，或许会更过分，因为足够的安全。

查是查到了一些，几人坐下来一番商讨，仍然感到困难重重。

凰金翎如今是女帝摆在明面上使用的人，朝臣们对她避之不及，自然不可能帮她引荐。

进不去，又从何查起呢？

带人直接硬闯吗？太鲁莽了，不可行。

但这条好不容易挖到的线索，凰金翎又不想放过，只好又去问了蓝月。

说起蓝月。

自从那次宴会后，吴家觉得蓝月这颗棋子已经无用，便将他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梦回楼。

这富贵的，抠起来也是没谁了。

当初宴会时，觉得蓝月或许能派上用场，便花了五百两银子将他赎出。

但凰金翎并未接纳他，过了几天，吴家才想起将他送回。

五百两赎身款一分不少地要了回来，就连当日去府上演出的费用也没给结账。

在这京中，当官的就是了不起，树大根深如梦回楼的老板，也只能暗气暗憋。

最终这亏，全让蓝月一个人吃了。

看客们得知他去吴府住了几天才被送回，暗中取笑他失了贞洁别人又不肯负责。

在外卖艺，本来名气也不大，名声上还受了污蔑，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

掌柜的觉得亏，连日来让他加码演出。

蓝月嗓子都唱哑了，也没人在乎。

多亏他是个卧底的，这要是个真的，心里也不知得有多委屈？

归其，那顿梁溪远死活不肯请的饭，便由凰金翎来做东了。

府上几人一同前往梦回楼。

到达时，正值夜晚的繁华时段，楼内灯火辉煌，歌舞声此起彼伏。

众人选了一张靠近舞台的桌子坐下。

凰金翎出手大方，为部下们点了几样特色的好酒好菜。

等待的过程中，酒菜陆续上桌，舞台上的演出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这玲珑也是出息了，中途自己付了堂子钱，约见了一位名叫徐岚的清倌人。

要是换成现代人的说法，这位可算是江岚舞的“真爱粉”。

当日一见倾心，如今偶像年纪轻轻却香消玉殒，她心里也是意难平。

近期拿了些封赏，手头宽裕了，也就大搞起了替身文学。

这位徐岚，也是以舞姿惊艳著称，眉眼之间跟江岚舞有几分相似。

以往便是以此为卖点在这烟花场谋得一席之地的。

江岚舞死后，身价也是水涨船高。

玲珑一见了他，难免想起故人，眉毛都压弯下去，要掉眼泪了似的。

这便大笔一挥，慷慨解囊，追随伊人而去。

至于石磊和玄音，对歌舞美男之类不能说是兴趣盎然，也只能说是视若无睹。

两人的关注点全被一桌子山珍美味所吸引。

玄音左手紧握着一个肥美的猪蹄，右手的筷子则稳稳夹起一块金黄香酥的排骨。

腮帮子鼓得跟个球似的，眼看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

凰金翎说：“你慢点吃，这次没吃够，还有下次。”

石磊提着酒壶，美美享受，咧嘴一笑：“这家伙，上辈子准是个饿死的！”

这时，管事的来了，带着凰金翎和梁溪远一并去了蓝月房里。

趁着他们都走了，两个饿死鬼投胎的赶忙把跑堂的叫来。

又要了几壶好酒，一些好菜，随后遥指二楼，告知对方，全算在凰金翎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