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二人登上二楼,踏入蓝月的房间。
房内,一把古琴静置于案几之上,散发出淡淡的檀香。
蓝月见到他们进来,起身相迎,恭敬地行了个礼。
而后关切地问候梁溪远:“侯爷的伤恢复得怎样了?”
梁溪远道:“无妨,蓝兄不必牵挂。”
蓝月笑了笑:“那就好了。”
三人一同落座,凰金翎见蓝月气定神闲,情绪稳定,似乎并未受到此前事件的太大影响,心中也稍感宽慰。
“蓝兄,你的事情我已听说,近期可是为难你了。”
蓝月摇了摇头:“劳烦将军挂怀,一些小事,不碍事的。”
声音却有几分沙哑。
凰金翎叮嘱他多保养身体,蓝月谢过。
此后,凰金翎便向他询问起娼馆之事。
蓝月略一沉思,缓缓道:
“娼馆一事,由于律法上明令禁止,各家管理得都很严格,往往都要通过贵族介绍才能进入。”
“长此以往,也形成了一种风尚,在贵族里,将此视作一种身份的象征。”
“毕竟这些产业油水丰厚,愿意铤而走险的,也是有的。”
他继续道:“据我所知,郊外便有一家名为明轩阁的,门槛就放得比较低,只需支付一千两银子的门槛费,无需介绍人引领,便可直接前往。”
“由于无需引荐,不少商人喜欢去此处消遣,无形中,仿佛也与贵族拉近了些距离。”
蓝月微微一顿,又补充道:“明轩阁内的男子都是可以赎身的,都是些出身贫苦的孩子,一旦赎回来,便可以随心所欲,无人干涉。”
凰金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临走之前,她取出荷包,单独给了蓝月一些银子。
“如今形势不稳,还需蓝兄再此处委屈一段时日,蓝兄放心,一旦时机成熟,必定不忘相助之恩。”
蓝月在梦回楼的日子不算好过,身上有些钱,总是好的。
于是便也没过多推辞,接过银两,淡然一笑:“谢过将军了,其实哪里都一样,不碍事的。”
梁溪远拍拍他的肩,双方点了个头,以示道别。
离开蓝月的厢房后,梁溪远一边走一边问凰金翎:“将来是否考虑将蓝兄招进府上?他在外面漂泊不易,也帮了我们不少的忙。”
凰金翎回说:“那就不必了吧,比起这京中,我想,蓝兄还是更适合无拘无束的边关,来日若有机会,加封一番倒是可以,看他自己的意思吧。”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他有意留在你身边呢?”
凰金翎轻笑出声,打趣道:“他又哪来的那些想法呢?我瞧你啊,多半是吃味了,只是如今身份所限,不得不佯装得大度些。”
“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吾妻真乃神人也。”
她微笑:“这有何难?夫妻之间,心意总是相通的。”
话语间,两人回到外场。
玲珑仍逗留在徐岚的房内,不知何时会出来。
餐桌上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野兽的洗劫,只剩下一摞摞空空如也的盘碗。
席上两位吃得天昏地暗,连日来多有忙碌,今天可谓是“满载而归”。
旁边的跑堂早已恭候多时,生怕这俩人跳单了似的。
凰金翎接过账单一瞧,进去这么一会儿功夫,凭空又多了几两银子。
她并未在意,这便将账结清,赢得了玄音充满敬重的目光。
一行人坐着等了一会儿,一看玲珑迟迟未归,索性随她去,三人便先离开了。
此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凰金翎一直琢磨着要调查娼馆这条线。
奈何手下一众虎将,闻听是那明轩阁,各个避之不及。
左右那明轩阁并非贵族聚集的地方,就算硬着头皮去了,也未必有什么收获,此事便只好暂且搁置。
其他地方,无人介绍,暂时手又伸不了那么长。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玄音极其几个部下,又带回一个消息。
连日来,玄音的小队对京中贵族多有留意调查。
今日带回的讯息,是关于皇太女府上一个失宠已久的夫郎的。
皇太女的后宫郎君,粗略计算,约有三十人之众。
这还只是明媒正娶的,露水情更是不计其数。
凤阙虽说是个女尊国家,奉行一妻多夫的制度,但男子在家庭中的地位也并不低。
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念上,非常注重家庭和亲情,对男女都有一定程度的约束。
好比贵族中的男子如果自己有意愿,也可以入朝为官,妻主不得干涉,所得钱财,也大多归他们自己所有。
但与此同时,教育子女的任务上也不能太过懈怠。
如果丈夫有官职在身,妻子也应尽可能地分担其养育责任。
如果对家中老人小孩疏于照料,男主人、女主人富有几乎同等的责任。
而对于女子来说,男人们虽说愿意与人分享妻主,繁育子嗣,不断壮大家族。
但基于对亲情的看重,对于那些轻浮的女子,也是避之不及的,因为那通常意味着对整个家庭的不注重。
基于这样的文化,“风流”一词,不论用在男女身上,都带有一种贬义。
如女帝那样重情之人,则更为符合主流。
因此,凰瑾瑜在京中口碑并不算好,纵然身份高贵,前途可期,但一些贵族子弟也并不太愿意委身于她。
此人未免也太过花心,宠爱谁都只是一阵子的事情。
府上夫郎,一旦过了二十五岁,必定失宠。
凰瑾瑜抛弃他们,就像抛弃一件玩具般随意。
喜好美色,却相当无情。
与她联姻,要做好鸡飞蛋打的准备。
贵族精心培养的子弟,架不住她这样糟蹋。
这名失宠夫郎名叫孟郎,很小便入了皇太女府上,如今二十有七,就连失宠都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
皇太女在京中共有四所宅院,主要用来存放金银财宝,以及安置这些夫郎。
孟郎所在的游和苑,位于郊外山间,远离京城繁华之地,皇太女平时很少过去。
当中一共居住着十名男子,均是一些年迈色衰遭了嫌弃之人,算是皇太女的私人“冷宫”。
虽说皇族无情,自己始乱终弃,颜面使然,还不准对方合离。
到底也是家财颇丰,虐待倒也谈不上的,平日里,将这些人好吃好喝地赡养在府上。
此地周边荒凉,戒备松懈,皇太女平时也不怎么过来。
于是,玄音便有了更多机会探查,在其中发现了不少辣眼睛的八卦。
失宠已久的孟郎,竟然在那冷宫之地,背着皇太女与另一夫郎媾和在一起。
这离谱的事实,狠狠震碎了玄音朴素的三观。
后续又调查了一番,她又发现了一处可疑。
几个月来,孟郎从未与外界通过书信。
皇太女是允许他们通信的,府上空虚无聊,其他夫郎也都积极送信迎信。
可是孟郎却没有。
军中之人,对于书信一事,颇为敏感。
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够通信之人,不外乎爱人、家人,往往就是拿捏一个人的关键所在。
孟郎一届草根出身,在朝中无权无势,全凭美貌攀上高枝。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按理来说,即便失宠了,背靠着皇太女这棵大树,家人朋友肯定想要利用他这层身份做点事情的。
无书信往来,就变得很可疑。
从他这背景来看,此人极有可能是个无牵无挂的孤儿。
既如此,当初又是怎么攀上的皇太女?
风月场这个途径的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