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孩子,何尝不是个受害者?
她难免同情,便语重心长道:“如果你维持纤瘦的体型,只是为了讨我欢心,那么大可不必,已经说过了,我喜欢魁梧些的男人,比起形体,也更关心你的健康。”
萧墨琛沉默了许久,墨香为其披了件披风,扶着他坐好。
他看向凰金翎,不可思议地反问:“真是如此?”
凰金翎神色坦然:“千真万确。”
他还是难以置信:“可……怎会如此呢?别人都是以瘦为美的。”
“是呀,可能你嫁给了个怪人吧?说实在的,我瞧你这模样,若是高大壮硕些,应该还会更英俊的。”
凰金翎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在说谎。
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亲眼见证了,她对梁溪远的偏爱。
至此,他总算愿意相信,自己向来认作信仰的东西,在某些人眼里,真的一文不值。
他自以为的努力,别人理解不了,反而还同情他。
想起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和克制都化作乌有,忍不住鼻尖一红,抽泣出声。
抹了抹眼泪,负气地从盘子里拿起一个大白馒头,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当馒头入口,那种香甜之感浸润了口舌,一种本能的快乐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在这样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批评自己放纵。
眼前的凰金翎,俨然成了一盏明灯。
要看着她,才能及时纠正回来。
现在,放纵才是对的,自律才是错的。
“好了好了,慢点吃,吃下的食物,也要消耗气血才能吸收,饭量不是一天长起来的,一下子别吃太多。”
“恩,恩,臣知道了。”
萧墨琛点头应着,嘴里还是不停地吃吃吃。
现在规则变了,她是个怪人,专门喜欢庄稼地里干活儿的那种壮汉。
怪不得一直独宠梁溪远,要是以壮为美,自己岂非输惨了?
长久被大人苛刻要求,他哪里能够接受这样的失败?此刻一心只想猛吃增肥。
凰金翎陪萧墨琛一起吃了点东西,期间又嘘寒问暖了几句,令萧墨琛感到一丝温暖。
他觉得,此时正是推进感情的好时机,便委屈地跟凰金翎诉起苦来。
“朝堂之上,萧家多年遭人冷眼,幸而如今臣有幸能够嫁入帝王家,也算飞上枝头。”
“家族厚望,父母期待,臣实在不敢辜负。”
“自嫁入府上那刻,臣便下定决心,此生必当尽心竭力服侍公主,盼着公主能够给个机会,偿臣之所愿。”
凰金翎听后却不为所动,反问:“这是父母教导你的吗?”
萧墨琛俯身、点头:“正是。”
“他们给你要求,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事情是你能够左右的呢?”
他有些不懂:“可我至少可以控制自己的体型……哦不,是容貌、才艺,以及为人处世等等。”
“可你控制不了我是否在乎这些。”
男子再次哑然。
两人相对无语,他还是无法理解她。
但人就存在一个很致命的问题——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他只得失望地询问:“说真的,公主是否讨厌我啊?”
凰金翎诚恳地摇头。
“这样吧,我觉得还是让雪球陪陪你,府上没人怕狗的,你不必总是关着了,就放到房间里养吧,也许会带来些好处。”
萧墨琛瞪大了眼睛。
“雪球?”
“对,雪球。”
“放到房间里养?”
“是呀,如果你喜欢的话。”
交代完此事,凰金翎又是抬步离开。
对此,萧墨琛也是习惯了,失望都没有多少。
倒是她刚才的提议,令他感到极其古怪。
她能记着狗的名字就够离谱的了,从没听说哪个富人家把狗放进屋子的。
寻常百姓的家里倒是有,但也不是故意让鸡鸭等进屋,还不是地方小,没办法了?
富人家里,狗都是专门用来看家护院的,自幼便用铁链拴在院子里。
管家会帮着训,狗都是有规矩的,乱叫一声便要挨打,哪里还有登堂入室的道理?这不是惹人笑话吗?
可她都吩咐了,他也不敢不照做。
隔日早上醒来,便让墨香把雪球洗干净了带来。
初听这吩咐,墨香掏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吧?很奇怪是吧?我也觉得很奇怪!”
萧墨琛分享着自己的疑惑。
“难道说,公主好这口?行军打仗的人,不都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吗?”
“啊??”萧墨琛吓了一大跳,“你这个死乌鸦嘴!快别胡说八道了!她想吃,她不早吃了?难道还要经过我的同意吗?”
“我看就是单纯的古怪,公主昨晚自己说了,她就是个怪人,记好了,以后的事情,都要怪着办!”
“……”
墨香听迷糊了,也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一想还是洗狗比较容易,便去洗狗了。
萧墨琛在房间里等了一上午,墨香抱着清洁如新的雪球走了进来。
雪球体型中等,毛发厚实,洗去尘埃后更显其名,犹如一个硕大的雪球般可爱。
一对小耳朵微微下垂,脸颊圆润,漆黑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模样煞是惹人喜爱。
它刚被放置在柔软的地毯上,便有些愣住,双脚稳稳地站立着,好奇地环顾四周。
随后,它开始在房间里左顾右盼,用鼻子嗅闻四周的气息。
冷不丁抬起腿,在地毯的一角做了标记。
“哎呀,怎么尿了!这不是臭死了!”
墨香赶忙前去收拾。
尿完这一泡,狗子也逐渐适应了环境。
尾巴欢快地摇动起来,雀跃地跑到萧墨琛的脚下,抬起一对雪白的爪子,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
那对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眨巴着,好奇地注视着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物。
雪球自从成年,便一直被拴在外面,活了多久,就几乎被拴了多久。
冷不丁卸去了一身枷锁,尾巴疯狂地摇,眼睛里都有了光。
看着这略显荒诞场景,萧墨琛自己都觉得怪莫名其妙的。
估计整个凤阙,也没哪个府上的妻主会允许丈夫做这么荒唐的事情。
然而四目相对,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
他笑着,俯下身来,轻轻拍了拍雪球的狗头。
得到喜欢的人的爱抚,雪球高兴坏了,它跑来跑去,几乎想要叫出声来,表达内心的激动。
萧墨琛干脆坐在了地毯上,随手拿起一支毛笔,与雪球玩耍起来。
这一时半刻,他想起跟狗子的过往。
海棠院是个密不透风的地方,待久了,会觉得很压抑。
偶尔,他趁大人不注意,便会抓住机会偷跑出去,看一眼外面的天空和阳光。
在上层的庭院内,他发现了雪球,它是那里的看门狗,有自己的狗窝。
此后他经常偷溜出去找它玩。
某天,萧墨琛意外地发现,在狗窝的深处,雪球抛了个很深的洞,这个洞竟然可以连通到外面的世界。
萧墨琛从没有想过要出逃,对他而言,海棠院绝非魔窟,而是个有益的地方。
只是偶尔借助这个狗洞,偷溜出去,看一眼外面的世界,重新感受树木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