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萧墨琛仍旧卧病在床。
他的娘家差人送了消息到公主府,说是其母和娘舅要来探望,凰金翎应允下来。
在凤阙,也是有回门的礼仪。
男子嫁人之后,妻主要带着丈夫,回到丈夫的娘家探望,以表孝敬之心。
但若涉及皇族,某些时候也会反过来。
譬如之前,武宁侯结亲,一样是女方的父母登门拜见。
届时,百姓以为,这样做显得男子有地位,进而将其传为佳话。
说穿了,这事情主要还是看地位,礼仪是一种手段而非目的,不是不能变通。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萧墨琛的母亲萧怡然、娘舅萧斐然一同登门造访。
凰金翎及武宁侯一同到大门口迎接。
“见过五公主。”萧家姐弟二人行了个礼。
“岳母大人不必多礼,劳您大驾登门,有失远迎,快请进吧。”
萧怡然四下张望了一番:“咦,怎么不见琛儿?”
凰金翎说道:“这几日天寒,身子有些不爽,还将养着,便没让他出来,这会儿在房里歇着,岳母和舅舅可一同随我进去看看。”
萧怡然莞尔一笑:“原始如此,琛儿这孩子,从小体质孱弱,劳烦公主和王婿费心照顾了。”
梁溪远道:“夫人言重了,分内之事,谈何费心。”
凰金翎点了点头,扫见姐弟二人面上都挂着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由于萧墨琛染病,一行人便没去前厅,直接去到侧院里探望他的病情。
四人同走了一段路。
萧怡然乃是萧寂然一奶同胞的亲姐姐,萧斐然则是其同母异父的兄弟。
三人容貌上有着些许的相似,不免令凰金翎想起故人,心中一阵感慨。
当年的事,世人都说那萧侍君愚蠢,瞎掺和什么呢?自己大好的前程都搭上了。
可对她而言,那却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心人。
他未尝不懂权力场上的复杂,只是最终还是选择了善良。
风破云撒手人寰时,凰金翎才五岁。
五岁便没了依仗,在后宫那种凶险之地无法生存。
风破云生前已经跟女帝闹得那么僵,哪个侍君会要她?
即便是膝下无女的,都不愿意淌这趟浑水。
终是那人舍不得,把她收留在自己膝下。
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女帝不愿意见到外表酷似风破云的凰金翎,连累萧寂然也跟进了冷宫差不多。
而后,她亲眼看着他被人欺负,被泼脏水,一点一点地萎靡下去,直至郁郁而终。
严格来说,她这条命,都是萧寂然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萧寂然的失宠和离世,也间接连累到了萧家,所以从道义上说,她对萧家有着一定程度的亏欠。
这恐怕也是女帝极力促成她与萧家联姻的关键因素。
说起萧家,另外一点值得一提的是,这家人的相貌时常被人称道。
自凤阙建国起,宫中一共也就出了三位有口皆碑的绝色美男,清一色地出自萧家。
第一位是先皇的宠侍萧子鹤,先帝殒后,被追封为贵君,仅次于凤君;
第二位是萧寂然。
第三位便是眼下炙手可热的萧梓轩,年仅二十岁,便凭借美貌一路从才人升到了贵君之位。
比较可惜的是,比起董家和吴家,萧家人在权谋上似乎略逊一筹。
萧子鹤那个时代,是最有机会的,政治角力上失败了,奠定了今日的权力格局。
在萧家的美男子们身上,似乎总能找到一种不问世事的艺术家的特质。
萧墨琛喜欢作画,巧合的是,萧寂然当年也是如此。
皇帝不宠爱他,他也懒得争,就这么公款躺平了。
日日陪着凰金翎玩一玩,闲暇时便在房间里画画写字。
董俊熙是装与世无争,其实心里什么都想要。
而那萧寂然却是真的如此,志闲意懒,不愿勉强。
想着,几人来到了萧墨琛的院子,墨香和砚池侯在院门口迎接。
二人见了夫人,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萧怡然微点个头,并未过多理会,这便进了房中。
今日娘家人过来探望,看得出,萧墨琛心情不错。
“母亲,舅舅,你们来了。”
由于患病,此时的萧墨琛并未精心装扮。
面色憔悴苍白,一袭墨色长发批在脑后,简单梳了个发髻。
身穿一身青色里衣,上身批了件紫色的羊毛外套,倒是足够厚实保暖,就是颜色搭配得突兀了些。
全身上下,几乎一件首饰也没戴。
嗓子听上去也不太舒服,说话时,鼻音很重。
见到此情此景,萧怡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萧墨琛在行礼,没注意。
但这却逃不过一对人精夫妇的眼。
萧怡然几分严厉地对他说道:
“琛儿,今日过来看望你,事先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嘛?怎生这般邋遢啊?从前教导你的礼数,难道都忘到脑后了?”
萧墨琛有些失望,但还是乖顺地低头认错:“母亲教训得是,儿子以后定会谨慎些的。”
“罢了,知错能改就好,你需时刻切记,如今你是公主府的人,行为举止,皆代表了公主的颜面,绝对不可有失。”
“母亲教导的是。”
“在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只是稍稍问候,萧墨琛的脸上便从新染上一抹欢喜。
“回母亲的话,公主和王婿待我极好,日常生活优渥,并无不适应之处。”
“那就好,你嫁得这样好,母亲心中也为你高兴。好了,我和舅舅还有些话要和公主讲,你先休息吧,我们便不多打扰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我来送送母亲吧。”
萧墨琛正欲起身。
凰金翎微微低头,吸了口气,唯独梁溪远能够看得出,她已经有些生气了。
“就躺着吧。”凰金翎道,“今日外面还是有些冷,再出去,仔细病情又反复了。”
萧墨琛迟疑地看向萧怡然。
萧怡然一看凰金翎这般怜爱萧墨琛,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不必送了,他便也没再坚持。
几人走到门外,快走到院门时,萧怡然总算记起,她儿子还病着。
究竟生了什么病?严不严重?这位当妈的从头到尾没问过。
末了只是淡淡地嘱咐了墨香和砚池一句:
“主子身子弱,你们两个平时务必仔细照料。”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