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报复(1 / 1)

浣花春 春梦沉酣 2160 字 15天前

去年深秋,姑祖母病逝。

韩氏不知为何在灵堂上失态,被苏老太太责令押在小佛堂里忏悔。

苏棠守灵的时候惦记韩氏,想去找祖母求情。

没想到偷听到祖母与父亲商量着如何处置韩氏。

“。。。棠儿年纪大了,此时病故,影响棠儿的婚事。不如让她慢慢病着,等棠儿出嫁后再说。”祖母的声音温暖慈和,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

而她的父亲,韩氏的结发丈夫苏澈,也只迟疑了一息,便应道:“也好,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眼下这桩大事还没落定,绝不能让她坏了苏氏的门风。”祖母平淡的声音里透出的寒意比深秋午夜的风还要彻骨。

所谓的“大事”指的应该是姑祖母旌表贞洁牌坊的事。

母亲究竟做了些什么,惹得祖母这个做婆婆的和父亲这个做夫君的一定要除之而后快,苏棠一直摸不到头绪。

随着牌坊的落定,苏棠的不安愈发浓烈。

母亲待她素来不亲近,她想提醒母亲都无从说起。而且依着韩氏的脾气,只怕她刚说出口,母亲就会拉着她去与父亲和祖母对质。

苏棠只能暗暗着急,却什么也不能做。

所以在处理林姨娘的事时,她力求人证物证俱全,让林姨娘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苏澈带回来上官妍,韩氏当众掌掴丈夫,并说出和离的话来时,苏棠几乎把掌心都掐破了。

她留下上官妍,并把她接到浣棠居住,一方面想观察上官妍其人,更重要的一方面,却是她了解自己的父亲。

上官妍提出离开的时候,苏澈的急切之情溢于言表。她知道父亲不会轻易放走上官妍,与其让她离府后被父亲偷偷豢养,不如留在自己身边,看看能否牵制父亲,让他投鼠忌器。

或许,能从上官妍这里寻到突破口。

幸而她要与李家议亲,这个时候做为母亲的韩氏既不宜病,更不能死。至少在她亲事议定前是安全无虞的。

可是苏棠万万没有想到,韩氏在听说苏澈遣散姨娘的时候没有反应,却在今天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

如果上官妍在韩氏手里吃了亏。。。。

苏棠不敢想下去。

“阿娘。”苏棠伸手试图阻止韩氏:“你别这样,上官妍不能有事。”

她已经用尽全力,声音却支离破碎,轻如蚊呐。

韩氏托腮看着苏棠,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瞳仁黑漆漆的,里面像跳动着一簇火焰。

“我就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韩氏打开苏棠勉力伸过来的手,声音里浸透嫌恶:“当年我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大师果然没说错,你还没出生就克死了阿柚。”

阿柚?阿柚是谁?

苏棠昏沉的大脑里拼命回想,终于想起母亲在生她之前曾小产过。

听齐嬷嬷说过,那是个男胎。

莫非母亲指的是那个未足月便小产的孩子?

可是,那时候苏棠根本就没出生,怎么害人?!

“。。。。。。你夺了阿柚的位置,投生到我肚里,就是为了害我!你小小年纪就知道争宠,霸着你父亲,让他疏远我,厌恶我!”

苏棠看着面目逐渐扭曲的母亲,已经无力辩驳。

她想起阿槿未出生时,父亲也曾亲近过她。他每次回来都给她带一大箱玩器宝器,高兴的时候会抱着她去园子里玩,举着她摘花,用胡茬蹭她柔嫩的小脸儿。

现在她的库房里还存着几大箱子幼时父亲送的东西。

后来有一天,父亲突然不再理会她了。

她如常去找父亲,想让父亲抱,父亲却烫了手似的把她推开,严令丫鬟看紧她,不许她再接触异性。

是的。不许她接触异性,包括伯父叔父和伯父叔父家的哥哥们。

仿佛她是瘟疫般,家中所有男丁都对她避之不及。

幸而,后来她有了自己的弟弟。

“。。。我好容易生了阿槿,你又霸着他。就因为你说喜欢弟弟,那个死老太婆就把刚满月的阿槿抱到你屋里养着。我想见他一面,还须得到你屋里去!”韩氏面容狰狞:“你害了我的阿柚,我已经对你百般容让。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又害死了阿槿!”

“不是的,母亲,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想霸占父亲,更没有想霸占阿槿。

当初祖母把阿槿抱到千鹤堂里抚养,是因为韩氏总是借阿槿生病吸引苏澈的注意力。

苏老太太怕孩子有个万一,才借口给苏棠做伴,把阿槿抱离韩氏的身边。

为什么事情到了母亲嘴里,就变了模样?

原本苏棠还试图解释,可是韩氏的语速越来越快,她听到最后那句“害死了阿槿”时忽然失去了辩解的欲望。

无论如何,阿槿因她而失踪,这是不争的事实。

母亲恨她怨她,想杀了她,苏棠觉得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你杀了我吧。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

苏棠不再挣扎,失神的目光落在韩氏因俯身而放大的面庞上。

苏棠脑海中忽然跳出一帧画面。

那是她三岁时的夏天,年轻的韩氏悄悄俯身凑近她,面庞也是这样静静地无声地放大。

小小的苏棠从睡梦中醒来,以为母亲要与她逗猫猫,便闭紧眼睛,想等母亲再靠近些再睁开眼睛,吓她一跳。

可是迎接她的不是母亲香甜的怀抱,而是一只软软的丝绵枕头。

小小的她渐渐窒息,在枕下拼命挣扎,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抓伤了韩氏的手背。

后来她因窒息而昏迷,醒来后便不记得这件事了。

现在突然想起,那时韩氏的表情,与现在如出一辙。

原来母亲那么恨自己。

苏棠眼中仅剩的一线光明蓦然寂灭。她轻轻阂上眼睛。

韩氏的唇凑近苏棠的耳边,轻轻说:“你不是把那个上官姑娘当座上宾,想让她取而代之吗?你说,若是你父亲发现,她不但和你未来的夫婿不清不楚,还与唐氏的侄子有私情,会是什么表情?”

苏棠蓦然瞪大眼睛。

她想站起来,身子却虚软地由椅子上滑到地上。

她嘴唇轻动,已经发不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