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疑惑(1 / 1)

浣花春 春梦沉酣 2135 字 14天前

苏棠醒来的时候,满天繁星密布,已是深夜。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受惊的马带着她撞向一棵横卧着的大树。她被甩下来时树隙间斑驳的光影里,似乎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

苏棠分不清真有其人,还是自己眼花,或是生命攸关时产生的幻影。不过那不重要。

真有其人的话,总会出现。

“姑娘醒了吗?”是蒋嬷嬷的声音。

“还没有吧。没见姑娘动弹。”是良宵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苏棠也想动。她感到身体像是被撞散后重新组装起来,没有一处不松散,没有一处不疼。

“嬷嬷,是你救了我吗?”苏棠声若蚊蚋。

蒋嬷嬷笑道:“姑娘醒了?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疼得厉害?”

“没事。我可能落枕了,脖子僵的厉害,动不了。”苏棠先拣要紧的说。

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出现在苏棠的视野里,一只手也轻柔地抚上她的脖颈。

原来他们就在自己身边。

那只手在苏棠后颈揉捏了一会儿,苏棠感觉松快些了。

“没事,就是姑娘说的落了枕,睡一觉就好了。”蒋嬷嬷安慰她。

“嬷嬷受伤没有?”苏棠察觉到蒋嬷嬷只用一只手,不安地追问。

“右胳膊被砸了一下,姑娘放心,没断。睡一觉就好了。”蒋嬷嬷满不在乎地说。

睡一觉又不是万能药,怎么可能啥都能治好。

苏棠想笑,嘴角一扯整个脸都绷着疼。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腿,除了疼,倒没有别的问题。

“姑娘还是不要动了。等天亮咱们就下山,山下有个小镇子,镇上肯定有医馆。”蒋嬷嬷轻声劝慰:“姑娘摔的不轻,还是去医馆看看再说。”

“良宵,你的伤好些没有。”苏棠又问。

“回姑娘,我的伤都是皮外伤,已经大好了。”良宵的声音里带着点埋怨:“姑娘别操心我们了,还是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良宵讪讪地住了口。

苏棠沮丧地想哭。

出师不利呀。刚出来第二天,不但蒋嬷嬷被打伤了,自己也摔的跟个破布娃娃似的。

这还怎么去找阿槿。

“姑娘别多心,良宵是心疼姑娘。”蒋嬷嬷打发良宵去睡觉,低声哄着苏棠:“姑娘睡吧,嬷嬷在这里守着姑娘。良宵制了好些防蛇虫鼠蚁的药包,姑娘放心睡。”

苏棠在蒋嬷嬷轻柔的声音里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她仿佛又回到奶娘的怀抱里,觉得格外温暖和安乐。

昨天逃出来,在山里找了个山洞囫囵对付了一夜,兴奋忧虑之下根本没睡好。这次分明也是在野外,而且受了伤,却能安然沉睡。

苏棠脑海里的最后一丝清明被睡意夺走,只在眉间遗留下一道疑虑的折痕,随着她彻底进入梦乡,那丝疑虑也消弥于梦中了。

蒋嬷嬷听着苏棠轻柔舒缓的呼吸声,把手伸到她的颈后,慢慢捻出一根银针。

针尖在星光中折射出幽微的针芒,一闪即逝。

苏棠仿佛感受到颈部的轻松,在梦中转了转脖子。

第二天,苏棠被蒋嬷嬷背到山下小镇里的医馆,让坐堂大夫诊了脉又检查了外伤,告知除了几处挫伤需要注意些,没什么大碍。

反而是蒋嬷嬷右臂上的刀伤比较严重,大夫把蒋嬷嬷胡乱绑上的布条拆开,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苏棠还想让大夫给良宵检查一下,良宵死活不肯。

蒋嬷嬷在大夫眼中的怀疑变成质疑前,把她们路遇山匪的事说了。

大夫半信半疑:“咱们这临风阵虽然偏僻,四处环山,可民风淳朴,从来没听说过闹山匪呀。”

蒋嬷嬷也叹了口气,道:“许是我们倒霉吧。他们自称是山匪,却又不要银钱,只想抢人。幸亏姑娘的马惊了,否则。。。”

大夫诊脉时自然诊出苏棠是个姑娘家,此时听蒋嬷嬷这样说,再细细打量苏棠,见她虽然衣着粗陋,脸上布满细小的划伤,但肌肤如雪,眸若秋水,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绝代佳人,心里也犯起疑惑。

或许是哪家豪强想强抢民女,假托到山匪身上也未可知。

苏棠被大夫打量的不大自在,付了诊金,领教了一堆注意事项后,带着蒋嬷嬷和良宵到镇上唯一一家酒楼吃了一顿好的。

她随身带的包裹在坠马的时候遗失了,幸好银票和路引等物是贴身放着的,不曾失落。因而需要再添置些衣物和耐放的食物。

那三匹马惊跑了一匹,被山匪抢去一匹,蒋嬷嬷骑的那匹受了伤,蒋嬷嬷也自作主张放生了。

“咱们若是进山林,就不方便骑马了。”蒋嬷嬷进言:“不如雇辆骡车,既不打眼,也方便随时弃车入山。”

苏棠和良宵都觉得有道理,于是在镇上采购一番,雇了一辆骡车进山。

车夫是位四旬左右的黑脸汉子,粗眉大眼厚唇,一脸憨厚相,自称姓赵。

在良宵的指引下,车夫根据自己的经验精减了些路程,不到申时就把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顺着这条小道上山,就是小哥所说的那个村子了。我这骡车进不去,劳烦各位客官步行了。”车夫指明路径,拿着车资赶着骡车,喝着跑了调的山歌回去了。

苏棠坐在骡车上颠簸了几个时辰,觉得骨关节都颠松了许多。这时下了车活动活动腿脚,看着眼前的小山包跃跃欲试。

一行三人摩拳擦掌,赶在天色黑透前翻过小山,到山下村落投宿。

苏棠打量着岑寂无声的村落,问良宵:“没找借吧?”

这一带山脉连着山脉,像这样藏在山坳里的小村落很多。进了山便分不清东西南北的苏棠觉得,这是极容易寻错的。

“没错。”良宵指着村口一棵巨大的树木:“这是棵老槐树,我们进山的时候正是吃槐花的时候。这棵树上的槐花象蒙了一层雪,又香又白。老远就能看到。”

暗夜里,那棵巨大的槐树像蠢蠢欲动的巨兽,虎视眈眈地俯视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