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带头走在前面，苏棠和蒋嬷嬷跟在后面，很快来到村头。
夜幕中，小小的村落岑寂无声，没有鸡鸣犬吠，连一点灯光都没有。
“山里人家都睡的早。“良宵解释般地说了一句。
苏棠有些莫名的紧张，向蒋嬷嬷身边靠了靠。
良宵站在村口一户人家门口，笑道：“当初我们就借住在这家，还是赵大伯在树林里看到我们，主动带我们回来的。”他的语气亲昵，像个远游归家的孩子。
苏棠听他和良辰说过，当初良宵病的很重，在这家借住了许多天，想必对这家感情很深。
良宵轻轻敲了敲门，喊了声“大伯，我是良宵。我回来了。”
门内没有回应，良宵有些纳闷，嘀咕道：“不应该就睡了呀，大伯大娘每天都要搓麻到亥时。”
蒋嬷嬷伸手推了一下合拢的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良宵想要阻止，蒋嬷嬷已经走了进去，良宵只得也跟进去，一边放大声音喊人，一边想把蒋嬷嬷拉住。
蒋嬷嬷拍开他的手，示意他看：院子里野草没膝，堂屋门倒了半扇，几个窗户也开着，窗纸都被风雨吹淋的稀烂。
明显是间空房子。
良宵呆了一瞬，冲进去找人。
屋里家具摆设一应俱全，连床上的被褥都是铺开的，似乎主人原本已经准备睡下，被谁临时叫出门一般。
但所有的家具摆设上全蒙了一层灰，床帐上也挂满了蛛网。明显许久没有人住了。
良宵把几间屋子，连柴房，茅房和厨房都没放过，前后院都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人呢？他们去哪了？”良宵站在庭院里抓了抓头，复又冲出门去。
苏棠听到他跑到隔壁人家，敲门、喊人、推门进去又出来，接着是下一家。
接连跑了五家后，良宵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都不在。屋子全空了。”他说，声音有些颤抖。
蒋嬷嬷已点燃了两个火把，把屋里屋外仔细察看了一番。
“他们走的很匆忙。”蒋嬷嬷从屋门槛下捡起一只小小的银丁香，对着火把仔细察看：“耳环掉了也来不及捡。”
银质的首饰在农家是极珍贵的，断然没有丢了不找的道理。况且这银丁香就落在门槛下，略一留神就能发现。
良宵不死心，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找人。最后索性站在村中央大喊大叫起来。
“铁蛋，栓柱，二狗，小富贵，快出来呀，我是良宵，我回来了！”
喊声惊起夜鸟，扑楞楞地撩动整座山村。
良宵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火把的光映着他的脸，把脸上的凄惶无措和恐慌无限放大。
“是不是因为我。。。”他问苏棠，眼睛却看着蒋嬷嬷。
蒋嬷嬷避开他的目光，干巴巴地说：“你别瞎想，许是他们遇到什么事，全村都迁到城里去了也不一定。”
“迁到哪里也该把东西带上吧？”良宵不确定地求证着，近乎祈求地地看着蒋嬷嬷，似乎无论蒋嬷嬷说出什么样的理由，他都愿意相信。
“你怎么会认为他们不见了与你有关？”蒋嬷嬷反问他：“难道你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还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仇家？就算是这样，你与这村里的人也非亲非故，总不至于收留你几天，就全被抓走了吧。”
良宵在蒋嬷嬷的诘问中垂下头。他悄悄看了苏棠一眼。
苏棠明白那一眼中的隐忍和怀疑。
虽然她能理解良宵突然遇到这样的变故心神大乱，但是他的这种怀疑也太无稽了。
“你们找到那个山坳后回来过吗？”苏棠直接问：“或是，你把你们找到那个山坳的消息告诉过村里人吗？”
良宵呆滞地点了点头。
“从山坳里出来，我们又迷路了，还是看到这棵大槐树，找到这里才找到回去的路。”他说：“这次带着他们去找那个山坳，我们也是先来了这里。不过当时没有进村子，是从那边山梁上过去的。”
苏棠下意识反驳：“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良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把火把扔在地上，抱着头蹲下去，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你这孩子，哭什么。村里人只是不见了。。。”蒋嬷嬷想把他拉起来。
良宵甩开她的手，哽咽道：“他们什么都没带，屋里什么都是齐全的。赵二郎最喜欢的那把弹弓就扔在地上，他平时都是别在腰上，谁都不许碰的。。。”
夜风忽然变大了，呼啸着穿过寂静的山村。地上的火把闪了闪，熄灭了。
苏棠抱住双臂，感到有些冷。
她的目光由地上的火把游移到黑沉沉的村落里，然后由村落看向村口的老槐树，穿过老槐树，是莽莽青山和漆黑的夜。
她觉得良宵疯了，竟然怀疑这件事是她父亲做的。
她父亲只是一个商人，爱财如命，爱美色犹胜于爱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又有什么能力这么做？
把整整一个村子的人，而且是打猎为生的村落的人全部悄无声息地迁移走或者杀死，需要多少人手多大的势力？
苏家虽然有钱，但面对县里的小吏都要俯首问安，送上孝敬。若真有这样的能力和实力，还需要如此卑躬屈膝地活着吗？
还需要拿自家的女儿换取商路和庇护吗？
“别乱想了，现在什么也看不清，等明天天亮了再仔细查看，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蒋嬷嬷打断了苏棠的思绪，她一把拉起良宵，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这村子你熟，先找个住的地方，热点饭吃再说别的。”
良宵被蒋嬷嬷推着，无精打采地把苏棠等人又带回村口赵家。
蒋嬷嬷去厨房刷锅烧开水，良宵则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不知在找什么。
苏棠自己在屋子里待着有些害怕，索性去给蒋嬷嬷烧火。
蒋嬷嬷叹息：“米粮都在，人恐怕真的不在了。”
苏棠坐在灶台前默默往里添柴禾，看着火舌舔上细细的柴枝，心里像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她不敢问：人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这么大的村落，老幼加上总有一二百人，会。。在哪呢？
良宵摇了摇头。
“不用了。明天咱们去山坳里吧。我答应过姑娘，要带姑娘去找槿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