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饭吃的十分压抑。
良宵自己拿了个饼坐在门槛上干啃,一边吃一边压抑着抽噎。
他又找到了些东西,能证明这家人是被动离开的东西。
苏棠看着他脚边放着的一堆铜板碎银,觉得赵家对良宵确实非常好,连藏私房钱的地方都告诉他,确实没把他当外人。
“你若是觉得不安,咱们明天就出山,去县里报官。”苏棠提议道。
良宵摇了摇头。
“不用了。明天咱们去山坳里吧。我答应过姑娘,要带姑娘去找槿少爷。”
良宵异常的坚持。
苏棠一夜辗转。
良宵似乎也一夜未睡,踢踏的脚步声忽远忽近,不时传来木门开合的声音。
苏棠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双阴冷的眼睛盯着自己。她觉得毛骨悚然。
天刚蒙蒙亮,苏棠便起身,见蒋嬷嬷已经在灶房里忙活,而良宵依旧坐在门槛上,手上拿着一把雪亮的尖刺,正用麻绳把它绑在一只光滑的木棒上。
“你应该把这一端凿开一些,把刀柄嵌进去再用麻绳绑紧。不然一用力就会歪了。”苏棠见他怎么绑也无法稳定,好心地指点。
良宵瞥了她一眼,没有像平时那样恭敬起身问安。而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苏棠被良宵那一眼瞥得心里一凉。
那样的眼神,凶狠、戒备、充满攻击性。
这少年还是恨上她了呀。或者说,恨上了苏家。
他把全村人的性命都算在了苏家的头上。
“姑娘,准备吃饭啦。”蒋嬷嬷在灶房扬声喊道。
苏棠默默走开去洗漱,走到灶房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村里人都不见了,那村里总有家畜和家禽吧,那些活物呢?
她用凉水扑了扑脸,便信步出了赵家,沿着荒草小径在村里转了一圈。家家户户大门都开着,院里长满青草,偶尔有小兽从草丛中奔突而出,苏棠在堆满稻草的一处打谷场发现了一群鸡,并捡了十来枚鸡蛋回来。
蒋嬷嬷把鸡蛋煮了,她和良宵分了三个,苏棠四个。
早饭后三人围着村子又转了一圈,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近期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倒是在村尾的泥潭里发现了一群打滚晒太阳的家猪。
那个泥潭方圆大约有十几亩,泥沼满塘,臭气熏天。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这里是个荷塘。”良宵呐呐着,下意识走过去。
那群打滚的猪见有人过来,哼哼叫着往泥潭里拱去。翻动的泥浆带起更浓烈的臭味,苏棠忍不住掩住口鼻,向后退了几步。
蒋嬷嬷一把拉住还要往里走的良宵:“这么多猪住在这里,什么塘也变猪窝了。”
良宵也被臭气顶得头晕脑胀,不由自主被蒋嬷嬷拉着离开泥塘,走出好远还不甘心的回望。
他生病的时候,赵二郎为了给他改善伙食,还偷偷下塘去挖过藕,被他爹追着打了半个村子。
当时赵大伯说:“塘里水深淤泥多,没有大人带着小孩子不许下塘。”
怎么不过一个来月的功夫,原本清澈的荷塘只剩下淤泥了?
良宵无精打采,苏棠心事重重,蒋嬷嬷的心情也挺沉重。
她不得不提醒苏棠,她绞尽脑汁从家里逃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棠再次问良宵要不要去报官,良宵表示不报官。
于是他们整束了行装,由良宵带领着去找那个外围长满刺棘树的山坳。
一路上大家步履匆匆,一心一意赶路,穿山越岭,晓行夜宿,在第二天中午,终于找到了那片刺棘林。
良宵领着苏棠来到一处平坦的林地,指着不远处湍急的河流示意苏棠看。
苏棠明白,他这是让她看良辰被害的犯罪现场。
良宵面无表情,浑身充满肃杀的气息。
这个少年在一连串的遭遇中已经由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蜕变成一柄随时可以封喉见血的利刃。
苏棠能说什么呢。她无法为父亲辩解,也无法替父亲认罪。
她只能在良宵灼灼的目光中垂下头去。
“走吧,咱们进去。”良宵撇开脸,不再盯着苏棠,沉声说:“希望那些猎人还在。”
蒋嬷嬷在赵家拿了一把砍柴刀,她用衣裳包住头脸,在前用砍柴刀开路,苏棠在中间跟着,良宵则用尖刺拔开弹到苏棠身边的树枝,那雪亮的刀尖在苏棠脸畔闪着寒光,苏棠这一路走的提心吊胆,总觉得良宵那把尖刺随时会扎向她。
山坳里果然很美。
姹紫嫣红的野花像巧手绣娘绣的锦毯,铺满整个山坳。山坳中心有一片高大的树木,有些树干足有三四个成人合围。
良宵说,那些猎人住在树屋里。
苏棠加快脚步朝那片树林走过去。他们可能见过阿槿。他们也许知道阿槿在哪里。
良宵的步子也迈的很大,他渐渐跑了起来,一面跑一面喊着什么。
蒋嬷嬷跟在苏棠身边,脚步却越来越迟疑。
“良宵,回来!”蒋嬷嬷忽然大喝一声,猛地冲上前拉住良宵的手臂。
良宵的身子往下一坠,被蒋嬷嬷死死地拉住。
苏棠只听蒋嬷嬷一声大喝,人像闪电般窜出去,接着良宵和蒋嬷嬷一起消失在视野中。
苏棠吓了一跳,急忙奔上前去。
“姑娘,别过来。”蒋嬷嬷吃力地喊道:“这里有陷阱。”
苏棠顺着蒋嬷嬷留下的足迹小心向前,终于看到蒋嬷嬷趴在地上,半个上身探在一个垂直的洞口上面,手里紧紧抓着良宵的手臂。
良宵则吊在洞口边沿上,他的脚下是削尖的木棍,还有两个颜色可疑的捕兽夹。
这要是掉下去了,不死也得被扎几个血窟窿。
“姑娘,你压着我的小腿。”蒋嬷嬷见苏棠过来,不客气地指挥她。
苏棠压在蒋嬷嬷的小腿上,蒋嬷嬷吃力地把良宵拽了上来。
良宵吓出一身冷汗,爬上洞口后躺在地上一阵后怕。
“上次我们来,没有这些。”他说。
蒋嬷嬷说:“那可能是因为你们运气好。”
也可能是你们走后,他们做了防范措施。
至于为什么做防范措施。。。。
蒋嬷嬷觉得良宵还是不知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