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孤独(1 / 1)

浣花春 春梦沉酣 2233 字 17天前

对于李墨说的这番话,苏棠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他的这个态度让苏棠放松了些许。

“听公子的话意,这桩婚事于公子来说似乎可有可无。”苏棠试探道:“我这样理解对吗?”

李墨笑了笑:“这样说也没错。重要的是苏李两个家庭联姻,至于联姻者是谁并不重要。”

话说到这份上,苏棠明白自己全无退路了。

她这次离家出走,如果没有这桩婚事保驾护航,回去后必然暴病而亡。

苏棠起身再拜:“我并不想退婚。这次离家是我行事鲁莽,还望公子雅量高致,体谅一二。”

李墨微笑着伸手相扶:“苏三姑娘身体欠佳,一直在内宅休养,况且她温婉贤淑,何尝做过鲁莽的事。”

苏棠借助他的力量缓缓站直身体,秋波盈盈感激地看向李墨。

在客栈中略微休整,苏棠换了一身书生服饰,和李墨坐车回浣花镇。路上,她把这次离家遭遇的事情粗略讲述了一遍,包括蒋嬷嬷的一些可疑行动。

李墨告诉她,派蒋嬷嬷来苏家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祖母,李家的老祖宗方氏。

至于谁是蒋嬷嬷背后的主使,李墨会给她一个交代。

苏棠表示不必。她会自己查出来。

曾经她遇事总是瞻前顾后、顾虑重重,错失了许多时机。

现在她只想快刀斩乱麻,用最快的速度和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路颠簸,李墨把她送到憩园。

“苏府对外宣称你感染了风寒,和上官姑娘一起移居到憩园休养。”

“这么说,他们没有找到上官妍?”苏棠急切地问。

李墨表示不知内情。

苏棠心里明白,就算找到了,苏澈也不会把上官妍带回浣花镇了。

“你不在的这几天,贵府里发生了几件事,你回房后问问丫鬟吧。”李墨看着苏棠进了二门,才骑马离去。

蒋嬷嬷也被他带走了。

苏棠由婆子领着来到一处小院,一个丫鬟从门里步履蹒跚地迎出来,见到她便远远地站定施礼,态度疏离。

“采琴?”苏棠非常意外,按照她的安排,采琴应该在四房服侍苏朵才对。

带路的婆子走后,采琴呜咽出声:“采棋和采画都被卖了,除了老太太屋里的采月,我们几个都被卖了。齐嬷嬷最惨,她儿子欠了许多赌债,要债的闹上门,齐嬷嬷为了护住儿子,被人打死了。”

犹如一道炸雷在脑子里轰响。苏棠险些跌下椅子。

奶娘死了?!采棋采画被卖了?!

为了不连累她们,已经提前遣散了她们。。。

是了。她临时起意离家出走,遣散的痕迹太明显了。

在采琴断断续续的讲述中,苏棠大致了解了她离家后的情况。

苏澈得知上官妍拐走了苏棠后,立即封锁了消息,暗中派人四处搜寻查找。

他则坐镇家中,把苏棠浣棠居的丫鬟婆子全部审了一遍,除了采月被老太太护着没有受刑,浣棠居上下十几个丫鬟婆子统统被打了板子。而采琴采画彩棋三个大丫鬟受罚后便被发卖了。

“原本九姑娘不肯放奴婢走,是四太太。。。”

苏果和苏朵把采琴护在四房,不许她跟二房的人走。小冯氏不惜跪地相求,让八姑娘九姑娘背负上狂妄不孝的罪名。

采琴永远也忘不了她跪在苏果苏朵两个女孩儿面前涕泪横流苦苦相逼的模样。

她一直觉得小冯氏懦弱但不失柔善,原来是她看走了眼。

“你是李墨买回来的?那采棋采画她们呢?”

“姑爷说,采棋伤势有些重,他安排到医馆里治好了伤再送过来。采画被一个行商买走了,姑爷已经派人去追了。”采琴说着神色黯然。

这都好几天了,追到了恐怕也晚了。

一个失了贞的丫鬟,就算被买回来,也不能跟在姑娘身边服侍了。她的未来全毁了。

“姑娘,你为什么要走啊?”采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棠,既然逃了,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这让她们这些丫鬟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奶娘她,她的丧事办了吗?”苏棠问。

采琴摇摇头:“齐大郎滥赌成性,嬷嬷家去之后,翠翘一家就悔婚了。齐大郎因此记恨上了嬷嬷,说嬷嬷害的他姻缘不顺。嬷嬷因为他被打死了,他管也没管就跑了。还是府里的管事报到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赏了口棺材,拉到城外草草地埋了。哪办什么丧事啊。”

还没回府,先见证了自己一时兴起带来的部分恶果,苏棠愧悔不已。

苏棠问采琴以后有什么打算,原以为她会愿意陪嫁到李家,没想到采琴黯然地表示,她想自赎自身,以后不愿再做丫鬟了。

苏棠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也无颜强留。只说等李墨来了看看能不能把卖身契买回来,到时候她给采琴放良籍。

采琴只是淡淡的。

当初苏棠若是有心,完全可以给她们几个放藉后再遣散。那么,她们就不会被苏棠牵连,被打板子被发卖了。

苏棠没有这么做,是她想不到吗?

她连给良宵脱藉都想到了,为什么对身边人反而如此疏忽?

不过是不在乎而已。

看着一向最维护自己的采琴冷漠疏离的态度,苏棠心里特别难受。

她记得五年前,阿槿失踪后,她和阿槿身边的人有过一次大清洗。

阿槿的槿安堂里共四个小厮八个丫鬟两个婆子只余下良辰一个。

而她的浣棠居里从小服侍她的丫鬟婆子们只剩下了奶娘。还是因为那几天奶娘告了病,没在府里伺候。

现在,苏棠又一次感受到“众叛亲离”的痛苦。

这一次是她自找的。

苏棠感到很痛苦,她一向要强,做任何事情都力求尽善尽美。可是每每事与愿违。

“是我对不住你们。”苏棠艰涩地道歉:“你们怪我是应该的。”

采琴摇摇头:“姑娘,我们是奴婢,我们的一身一命全寄托在主子一念之间,绝不敢心怀怨怼。姑娘曾经救我于水火之中,奴婢也曾愿用生命去效忠。现在奴婢被转卖到李家,不再是姑娘的奴婢,自然只能向新主效忠。”

她忍着伤痛给苏棠行了个大礼,然后缓慢而艰难地回房养伤去了。

采琴用行动告诉苏棠,她们的恩怨已经两清了。

苏棠抱膝坐在床上,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