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梅园邂逅(1 / 1)

浣花春 春梦沉酣 2125 字 13天前

苏澈是第二天来到憩园的。他神色平和,态度疏离,还是苏棠熟悉的父亲。

苏棠以为会迎来雷霆之怒,也做好了被惩罚的心理准备。

可是并没有。苏澈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帮上官妍逃跑,以及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他只细细打量了苏棠一番,关心了下脸上的伤痕会不会留疤后,留下一句:“脸上的伤好后再回府。”便准备离开。

苏棠一肚子话正要问他,哪能这么容易放他离开。

“父亲,我和良宵一起去找阿槿了。”苏棠怕苏澈不愿听她说话,直接抛出阿槿吸引他的注意力。

苏澈重新坐下,耐心地听苏棠把经历说过一遍。她着重讲述了空无一人的赵家庄的泥塘和火棘林后的山坳里的焦尸。

“你疑心那些事与我有关,就敢大剌剌的把你的怀疑全部摆出来。”苏澈用手指戳着苏棠的脑袋:“凡事动动脑子,它长在你的脖子上,不单单是为好看。”

“阿槿到底在哪里?父亲,求您告诉我,阿槿是不是还活着?”苏棠抓住苏澈的衣袍不放,她双目赤红,情绪几近崩溃。

“你果然遗传了你母亲的臆症,也开始疯言疯语了。”苏澈冰冷的目光直刺进苏棠的灵魂深处:“你母亲害死了阿柚,假想出一个恶鬼夺胎的故事为自己开脱。你害死了阿槿,就假想出一个恶父害子的故事来。果然不愧是母女啊。”

苏棠想起韩氏疯狂的样子,再迎向父亲冰寒刺骨如看垃圾般的目光,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开来。

“你不信我?”苏棠问苏澈。

苏澈反问苏棠:“你信过我吗?”

苏棠松开手指,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澈飘然而去。

父亲说母亲得了臆症,现在父亲又说她也得了臆症。

母亲的疯魔她一直深有感悟,那么自己呢?

苏棠对镜自照,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

当晚憩园有丝竹声,苏澈在前院宴宾客。

“虞家姑爷和小侯爷还有一位郡王爷在前院,三姑爷和唐表少爷正陪着二老爷宴客。”一个婆子眉飞色舞地说:“二老爷请了最有名的歌舞伎,在湖上搭了个水台,这会子正表演凌波微步,听说有个舞伎拓枝舞跳的最好,还有个舞伎最会跳胡旋舞,在湖上伺候的可有眼福喽。”

苏常心里正烦闷,听她说的热闹,便动了心思。

在婆子的怂恿下,跟着她们来到湖边的假山亭上,遥望湖上的热闹。

宽阔的湖面上漂着无数盏彩色花灯,把湖面装点的犹如天上星河般璀璨。湖中心漂个巨大的莲花灯,花瓣是由一盏盏琉璃灯组成。莲蓬上正有一个身影在飞速旋转,清脆的铃声伴随着一声声鼓点,急促热烈,让人热血沸腾。

可是苏棠却觉得,在迷离的灯光中,那个飞旋的身影似乎要化蝶飞去。

一舞将完未完时,由莲瓣后转出两个手持琉璃灯盏的少女,少女身披轻纱,体态婀娜,头上戴着银质花冠上星芒闪闪,像两个莲魅现世。

胡旋舞最后的鼓点落定,舞者定身亮相,忽然一阵轻烟由两个莲魅少女脚下升腾,几乎一眨眼的功夫,胡旋舞者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与此同时,两个持灯少女开始在飘缈的轻烟中起舞,跳的正是拓枝舞。

苏棠无心看舞,目光在湖边阴暗处搜索,果然看到一个身影从湖里爬上岸,立即有两个丫鬟装扮的女子现身,一个披风遮住湿身的女子,三人消失在阴暗的角落里。

苏澈果然会玩。

苏棠想起上官妍,也不知她有没有如愿逃脱。

那个为了她遣散所有姨娘的男人,现在正寻欢作乐,估计已经把她抛在脑后了。

苏棠兴味索然,让婆子们继续看表演,自己提着一盏灯笼回去睡觉。

苏棠记得很清楚,沿着左手边的游廊一直走,走到第三个院子的时候往右拐,再直行就能看到自己住的小院子了。

等到苏棠站在一片结满果子的梅林时,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梅园属于东园,而苏棠这次住的是南园的客院。

苏棠知道自己认路的本事,打算找梅园值班的婆子问问路。

过了一刻钟,苏棠站在梅园中望梅兴叹。

她在梅林中迷路了。

梅林里黑漆漆的,那些横逸斜出的梅枝像一个个挥舞着巨手的怪物,苏棠觉得自己的心脏有很大概率会被吓休克。苏棠拉下面子大喊大叫了几声,希望能把看园的婆子吸引过来。

她的喊声没吸引到看园的婆子,惊飞了一对野鸳鸯。

苏棠看着不远处有两个人影在梅林中跑的飞快,急忙追上去。

只要能跟着他们出了这个梅园,憩园里的丫鬟仆妇众多,随便哪个院子里都有专人打扫看管。苏棠随便找个人就能把自己送回去。

苏棠的想法很美好。可惜她穿着一身轻纱罗裙,不动时都随风起舞,这一跑动,直接挂在梅枝上了。

苏棠把灯笼放在地上,去解救自己的裙子。

裙子刚从梅枝上解开,灯笼里的蜡烛倒了,把灯笼烧着了。

苏棠觉得最近自己的运气特别特别差。有些自暴自弃地看着灯笼罩燃烧殆尽。

“三姑娘。是你吗?”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苏棠吓了一跳,在这个阴气森森的梅林里突然听到人声,而且这人声还似曾相识。。。

“谁在那里?!”苏棠全身戒备,警惕地看着声音的来源处。

一点微光由梅林深处渐起,在结满青梅的梅林里,一个大袖翩然的少年手持八宝琉璃宫灯,面带笑意,款款向苏棠走来。

“唐冀?”苏棠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夜,她披一身孤清寥落,怀满腹酸涩困苦缅怀过往。

他持灯踏雨,轻袍缓带,酒意阑珊,携满袖春色,照亮了她的孤凉与寒瑟。

“你怎么在此处?”苏棠喃喃自语。

唐冀举灯作揖,八角琉璃宫灯照亮了他脸上乍然相逢的惊喜。

“原来是三妹妹。”他说:“我来摘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