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痴情戏(1 / 1)

浣花春 春梦沉酣 2217 字 14天前

第二天一大早,苏棠收到一个竹篮。篮子很精致,用青花布巾衬底,上面放着一只玳瑁填漆八宝攒盒,攒盒里摆着各色果脯。

“谁送来的?”苏棠随口问道。

“是李姑爷身边的春杏姑娘送来的。”小丫鬟怯怯地回禀,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苏棠的神色。

苏棠哦了一声,垫着帕子拈起一块糖渍梅子,只咬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太酸了。

“赏她点钱,把果脯退回去,就说心意我领了,这篮子我很喜欢。”苏棠坐下继续梳头。

梳头的老嬷嬷啧啧几声:“这劳什子有什么吃头。酸得嘞,老奴看着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苏棠一整天都有些打不起精神。

梅林“偶遇”唐冀,刚过了一夜,李墨那边就派人送果脯来了。

看来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李墨的严密监视之中。

苏棠不了解唐冀的心思,也不明白李墨是怎么想的。

唐冀在她婚事已定的情况下跑来撩拨她,除了徒增烦恼对彼此都没有一丝好处。

而李墨的态度就更令人费解了。

在坐忘寺里点出她“送汤水”讨好唐冀;她离家出走他尾随;她刚和唐冀说了几句话,他便送果脯提醒她,她的所做所言他都一清二楚。

也许,她和唐冀聊天的时候,李墨就在不远处默默听着看着。

苏棠被这个假设雷的打了个哆嗦。

李墨太深沉了,她看不懂,索性就不看了。

她也有点生气,竟然让春杏来送果脯,是想给她个下马威吗?

下午,春杏又送来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一根梅花钗和一只白玉瓶。

“这是玉容膏,祛疤最是灵验不过。”春杏不卑不亢地请安问好,举着白玉瓶给苏棠展示:“这是宫里的秘方,大爷说,家里长辈就要来给三姑娘插钗了,愿姑娘肌肤如玉,容色无双。”

苏棠还是第一次听说李家来插钗的消息。

所谓的插钗,就是议亲的两家在下聘前或者亲迎前男方的长辈到女方家里给女方插上金钗,以表重视。

李家与苏家相隔这么远,按常理应该忽略这个程序。

苏棠没想到自己也能得此殊荣。

更没想到的是,这事还得从春杏口中得知。

“替我多谢你家大爷,就说心意我领了。。。”苏棠一句客套话还没说完,春杏手上一滑,那只通体莹润的玉瓶掉在青石地面上,啪地一声摔成几片。里面的玉容膏迸溅的到处都是。

“哎呀,奴婢该死。三姑娘恕罪。”春杏花容失色,噗通一声就跪在碎掉的玉瓶上。

苏棠看着她强力忍痛的扭曲面容,觉得十分有趣。

她还没嫁到李家,就要开始和小妾斗智斗勇了?

哦,说错了,春杏还不是小妾,充其量是个暖床的丫头罢了。

“你是李大郎的房里人,有罪没罪,也由不得我罚,由不得我恕。”苏棠淡淡地笑着,淡漠地看着春哥膝下的裙子慢慢洇红。

“你们两个,把瓶子好好收起来,连同春杏姑娘和这只匣子一起送到李大郎院子里,亲口把这事一五一十回禀给他。就说我说了,春杏姑娘现在是他的屋里人,我一个姑娘家不便多见,日后有什么事,差遣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即可。”

春杏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脸色异常苍白。

“姑娘,三姑娘。看在我也是苏家出来的,您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她重重地磕下头去。

“不愧是林姨娘调教出来的丫头。口齿如此伶俐,还是留着去你家大爷面前讨好吧。”苏棠看也不看她一眼,抬脚走了。

一个婆子上前扶起春杏,对她的行为既不齿又不解:“你一个通房丫头,不想着好好笼络讨好未来的主母,怎么敢在主母的地盘上主动挑事儿?你是傻呀,还是蠢?”

春杏咧嘴露出个无所谓的笑脸:“左右我早把三姑娘得罪透了,也不差这一回。”

晚膳时,餐桌上多出一道松鼠桂鱼,送菜的厨房婆子说,这条桂鱼是李家姑爷亲自钓的,送给姑娘赔礼。

自那天起直到苏棠出嫁,春杏再没出现在她面前。

李墨的长辈要来插钗,苏棠不知道自己需要准备什么。韩氏被禁足,齐嬷嬷也不在了,这些礼仪方面的问题便没有人教导她。

苏棠不愿在李家人面前露怯,不得不派人回府去请教祖母。

老太太的生日被搅和了,苏棠又莫名失踪了几天,连端午节都没在家过,苏老太太非常生气。

听说苏棠回来了,既没回府,更没给她老人家请安。小老太太的倔性上来了,单方面跟苏棠赌起气来,发誓再不管苏棠的事。

祁嬷嬷哭笑不得,收到苏棠的消息便把人带进千鹤堂。

李家来插钗的事苏老太太略有耳闻,事情没有确定,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这回得知苏棠求教插钗的礼仪,自然不会藏私。她索性把祁嬷嬷派去憩园,让她去教导苏棠——这个野丫头从小就不服管教,礼仪方面稀松的很,趁着这个机会让祁嬷嬷好生调教调教她。

祁嬷嬷得了指令,收拾了几件衣裳便出了门。她先去苏棠的奶娘齐嬷嬷家里看了看,见门上挂着把锁,问了邻里才知道齐嬷嬷的儿子跑了,自打齐嬷嬷被打死后就再没露过面。

祁嬷嬷暗自叹息。夹着包裹坐马车到了憩园。

苏棠见了祁嬷嬷很高兴,她打小在千鹤堂长到六岁,除了奶娘外,数祁嬷嬷最疼她。

祁嬷嬷安顿好后,便给苏棠立了规矩:早晨几时醒,晚上几时睡,几时用膳几时午休,几时学礼仪,几时绣嫁妆,几时散步几时喝茶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苏棠自此过上“水深火热”的规律生活。

李墨听说祁嬷嬷来了,还专程派人送了赏钱,五个十两重的银锭子闪瞎了小院众丫鬟仆妇的眼。

李墨放话说:伺候的好,都有赏。

小院里的丫鬟仆妇们恨不能长出八只手三张嘴,把苏棠服侍的舒舒服服服服帖帖,奉承的通体舒泰心花怒放。

祁嬷嬷老怀大慰:“这李家姑爷是个体贴的,姑娘有福啦。”

苏棠莫名想起梅林里的那几句“有福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抚着手臂琢磨,李墨究竟想干嘛。无论他想干什么,演这种痴情的戏码,都太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