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跟着祁嬷嬷一起学规矩,背世族谱,熟悉与李家相关的各家各族主要人员关系,忙的陀螺似的,连忧伤的时间都没有。
这期间苏染来憩园住了几天,在园子里几次偶遇唐冀,唐冀对她淡淡的,远没有从前那般亲切随和。
苏染患得患失,祁嬷嬷安慰她说,唐冀这样才是正人君子,定了亲就开始避嫌了。私下里拿这事提示苏棠:姑娘家万不可在情情爱爱中失了心智,无论如何都要在夫家人面前撑起娘家的体面。
“姑娘出嫁后,在夫家要维护娘家的尊严,在娘家也要维护夫家的体面,万不可软了腰肢,失了尊重。”
苏棠脸上的伤痕终于在李家人到达浣花镇前彻底愈合,一点疤痕也没留。
苏棠前一天刚回府,李家第二天便住进了憩园。
隔天,李家长房当家主母王氏登门拜见苏老太太,敲定了插钗了吉时。
插钗很顺利。王氏长着一张国泰民安的满月脸,一看就是个温柔和善的。她先是笑眯眯地打量苏棠,说着吉祥话儿,在她光秃秃的发髻上插了支份量十足的赤金镶宝衔珠凤头钗。
礼成。
一切顺利。
苏棠听着李家来的女眷们窃窃私语,赞叹着她的着装仪态和美貌,接人待物态度谦和有礼,没有流露出官家女眷对商籍人家惯常的不屑,心中慢慢松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装的,至少体现了李家对这桩婚事的尊重。
苏棠有些自嘲地想,她对李家最大的期望竟然是不要令她当众难堪。
苏染因为给生母戴孝,这种喜庆的场合不能来,第二天一大早便拉着苏柔到了浣棠居。
唐氏把苏棠选出来的八个丫鬟回来了,说是已经调教好了,让丫鬟们早些过来服侍苏棠,好好熟悉熟悉主子的生活习惯,方便日后服侍。
苏柔和苏染一进浣棠居,便被新来的丫鬟们惊人的容色晃花了眼。
苏染看着一个水蛇腰的丫鬟进进出出送果子送茶点,总觉得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苏柔一语道破:“这个丫头定是从小便学舞,你看她这腰肢多柔软。”
苏染这才想起来,她的生母丽姨娘也习惯这样走路。
那是自小被训练出来的步态。
“这些丫鬟都是什么来历?”苏染忍不住提醒苏棠:“三姐姐你可要查清楚了,别弄些狐媚子搅家精给自己添堵。”
苏棠笑道:“来历都清白。即便有狐媚搅家的也不怕,她们的身契在我手上,打杀还是发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一旁服侍的美貌丫鬟们都变了脸色,互相递着眼色,此后对苏棠的态度更恭谨了。
也有两三个想试试苏棠的底线,轻的被罚了月钱打了手板,重的直接退回大房,要求唐氏再送规矩的来。
众丫鬟们才彻底服帖了。
苏染很羡慕李家给苏棠做脸,到唐氏面前委婉地询问唐家那边能不能也给她插钗。
唐氏笑的温和:“你生母过世须得守孝三年,这连三七还未过,你急什么?”
苏染被说的面红耳赤,羞愧欲死。
这话不知怎么被传了出来,连二房的苏棠都听说了。
苏染的嫡女身份已经开祠堂记入族谱,既然记在唐氏名下,丽姨娘的孝守或不守各凭良心。唐氏这样敲打苏染,显然是提醒她别忘了自己身份的意思。
苏染现在的身份挺尴尬的,她已经记在嫡母名下,为生母守孝算是对嫡母不敬。
不为生母守孝,又会被人诟病忘本。
唐氏的房里能传出这样的流言,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苏棠有些担心苏染,约了苏柔去看望她,却被挡在浣梨居门外:“我们姑娘要为丽姨娘抄一万卷往生经。姑娘说了,经没抄完前,她要茹素吃斋,不出门不见客。”
苏棠笑道:“听听,咱们姐妹也成了客了。”
小丫鬟挺着小胸脯傲然地说:“我们姑娘说了,只要不是大房的人,就全是客。”
苏棠二人只得原路返回。
苏柔见苏棠心事重重,劝慰了两句。
苏棠说:“我总觉得阿染与唐冀的婚事定的有些奇怪。大伯母和唐家的态度也有些奇怪。还有丽姨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
苏柔也叹了口气,说:“你还不知道吧,外头的人都说,是三哥给二房的姨娘摔盆招来的怨鬼,把丽姨娘的命勾了去。”
苏棠还真不知道,她愕然道:“谁如此恶毒,竟然传出这样的流言,这让三哥情何以堪?!”
“是啊。三哥这些日子都把自己关在房里,据说恨不能泡在酒里,人都要喝傻了。”
苏棠深呼吸,缓缓平复情绪。
两桩丧事把大房和二房圈在了一起,这事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苏柔观察苏棠的表情,见她还算平静,这才轻轻吐露另外一件事:“祖母有意把三哥过继到二房,现在正商量着这事呢。”
苏柔的声音轻柔婉转,十分悦耳。可苏棠却觉得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榔头重重地敲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她觉得有些眩晕,缓缓坐在游廊的美人靠上。
大房的庶子过继到二房当嗣子。
苏枫性情暴戾、不学无术,纵情声色、虐待下仆,除了长的好看,苏棠想不出他身上有哪些明显的优点。
这样的人要过继到二房当嗣子。
父亲怎么想她不知道,韩氏若是知道了,肯定恨不能把她碎尸万段吧?
她弄丢了阿槿,也断了二房的香火。
二房,真的要断送在她手上了吗?
“你是听谁说的?这消息可靠吗?”苏棠强自镇定地问苏柔。
苏柔见她脸色苍白,有些后悔不该多嘴。
“是我母亲因为我的婚事去求老太太,无意间听到的。”苏柔抚着苏棠的背,担忧地看着她:“你先别着急,许是我母亲听差了也说不准。”
苏棠笑了笑,其实阿槿失踪后,唐氏就曾提过把大房的一个儿子过继到二房,不过当时她没点明是苏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