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后果(1 / 1)

浣花春 春梦沉酣 2311 字 16天前

“阿柔,你逃吧。”苏棠拉过苏柔的手,声音压的低低的:“我这里有路引,还有几千两银票。 我知道有一条山路通太湖码头。。”

苏柔掩住苏棠的嘴,她轻轻摇着头,眼中泛着泪光:“能逃去哪里呢?我一个弱女子,离开家族的庇佑,在外面怎么活下去?”

“你外祖不是开镖局的吗?你可以去外祖家。。。”苏棠的话在苏柔凄然的笑容中戛然而止。

“三姐姐,谢谢你替我着想。虞家不同李家,他们家既是外戚,又有军功,我若是逃了,恐怕整个苏家都会被我拖累。我外祖家也有子弟入仕,这次联姻,也惠及岳家。三姐姐,我没有你的好运道,你出去走了一圈,能全身而退,是因为李家大郎主动替你遮掩。我若逃婚,只怕只有死路一条了。左右都是死路,何不为家族换取些利益,也不枉父母养我一场。”

苏棠颓然坐在椅上。她知道苏柔说的对,虞家势大,苏柔逃婚成与不成,对苏家都是重创。苏柔这么温柔善良的女孩儿,怎么忍心因一己之私拖累全族。

“可是,这太不公平了。”苏棠呢喃。

“天下间哪有公平可言呢?”苏柔温柔地安抚她道:“你我生来锦衣玉食,仆婢成群,长成后自然要回报家族的供养。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死在最美的年华,死后还能享受虞家世代供养。总好过嫁进内宅,日日夜夜受煎熬搓磨,生出儿女后又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受搓磨好些。”

她极力的想说服苏棠,也说服自己:“你看咱们府上后宅里的这些主母,哪一个活的顺心畅意?二伯母就不用说了,我母亲嫁进来后就谨小慎微,侍奉公婆,恭维妯娌,一丝儿也不敢错,也只落个平安,连声好都没捞着。四婶婶更是一尸三命,四叔也不过伤心了几天便纳了新姨娘,不到两年又娶了新妇。咱们的族长夫人,官宦之女下嫁商藉,按理说应当活得舒畅些吧?可你看她现在,被一个贤名压着,恐怕连怎么笑都先用尺子量好。这样的日子究竟有什么趣味。。。”

苏棠怔然听着,喃喃道:“可是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是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才觉得无味的很。”

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生活,不会有变化,也不会有希望。

苏柔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九座牌坊,语气柔婉:“我只是,有些舍不得我娘。”

两行清泪顺着她如玉的脸颊滑落,被她飞快地拭去。

苏棠送走苏柔后,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打听些事,但身边没有得用的人,苏棠感到很不方便。

晚上,苏棠去千鹤棠给苏老太太请安,再一次被拒之门外。

这次出来的是采月。她回到千鹤堂后,依然留在老太太身边服侍。苏棠离家出走事发后,她也受到牵累挨了罚,幸亏老太太一向护短,才没有被发卖。

“给三姑娘请安。”采月神色恭谨,规规矩矩地请安问好。

苏棠见了采月心情也颇复杂。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贴身服侍的几个大丫鬟都被发卖,采月心中有怨,她十分理解。

“采月,你还好吧?”苏棠满怀歉疚,想拉采月的手,被她退后半步避开了。

“回三姑娘的话,婢子一切都好。老太太请三姑娘回去好好的绣嫁妆,出嫁前都不必前来请安了。”采月毕恭毕敬,再没有从前的亲昵。

苏棠心里很难受。

她欲言又止,想道歉又拉不下脸来。况且道歉也没有什么用处。

“采琴现在憩园,采画和采棋也都买回来了,等她们的伤好了,就给她们放了良籍。采月,我没想到把你们遣散了还会连累到你们。我不是有意的。。。”苏棠还是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羞惭的满面通红。

采月很冷静,她只问了一句:“三姑娘若是能提前知道会连累我们被打被发卖,还会那么做吗?”

苏棠嘴唇噏动,没有发出声音。

若是知道会连累到身边的丫鬟,她还会离家出走寻找阿槿的踪迹吗?

她会先把几个丫鬟放了良籍嫁出去,尽量安排好她们,然后再离家出走。

采月笑了笑,行礼如仪,退回千鹤堂。

她知道做为奴婢不应该怨恨主子,可是眼睁睁看着相伴数年的小姐妹被当众杖责,被血淋淋的拉出去发卖,她无法劝说自己心平气和。

她是老太太派到苏棠身边,负有规劝教导之责。苏棠有这么大的动作,如果不是老太太护着,她只有死路一条。

苏棠怏怏地回了浣棠居。几个新提拔上来的大丫鬟迎出来,小心翼翼地察颜观色,浣棠居上下再也没有从前的轻松惬意。

苏棠身心俱疲,窝在床上不想动。

过往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现。

阿槿没找到,却搭进去良辰的命。

或许,搭进去的不止是良辰的命。

上官妍离开了,父亲像没事儿人一样。

苏染如愿与唐冀定了亲,却失去了生母。

苏柔被虞家看上了,她即将和自己同一天出嫁。不同的是苏棠是奔赴新生活,苏柔是去阴司做新嫁娘。

苏棠觉得像是大梦了一场,上官妍像是梦中人,从未在生活中出现过。

院子里传来细细的哭声。苏棠披衣起床,趿着鞋走到廊下,见西厢房亮着灯,便走了过去。

守夜的大丫鬟采薇掌着灯,亦步亦趋跟在苏棠身后,苏棠站在西厢房门口,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忽然不想进去了。

那是服侍上官妍的小丫鬟的哭声。

上官妍逃走后,她也被打了板子,现在西厢房养伤。

据说,她的双腿废了。她的家人不愿接她回去,她便被扔在西厢房里自生自灭。

苏棠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所以采琴的怨怼,采月的疏离,她都能理解。

苏棠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点灯,也没有开窗,气味污浊。

苏棠接过采薇手上的灯,示意她去把窗子打开。

她掌着灯走到榻旁,小丫鬟脸色潮红,脸上纵横着泪痕,双眼迷离地看过来。

“姑娘。”她撑着双臂想起身,又虚脱地摔回榻上。

苏棠只瞥了一眼她的双腿,便不忍地别过头去。

“上官姑娘逃成了吗?”小丫鬟急切地问:“她没被抓回来吧?”

苏棠也不知道。但面对小丫鬟殷切的神情,只得点了点头。

小丫鬟污脏的脸上绽开最纯粹的笑:“那就好。菩萨保佑,上官姑娘可算是逃出去了。这我罪总算没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