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小翠宝身上，被出其不意地这么一扯，整个人向后栽倒。
幸亏那个一直想把剪子夺下来的婆子就跟在她身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小翠宝趁这个机会挣脱了苏棠的禁锢，跌坐在门槛上，咧着嘴冲苏棠笑：“三姑娘，你娘连你都想杀呢。在她眼里，你连个丫鬟都不如，你真可怜！”
苏棠歪倒在婆子的怀里，挣扎着想去阻止扑向小翠宝的韩氏。
听了小翠宝的话，忽地有些灰心。
就在她迟疑的几息间，韩氏已奋不顾身地扑向小翠宝。
小翠宝手中的剪子尖闪着寒光，她冲苏棠绽开一个血淋淋的笑，毫不犹豫地把剪子刺入咽喉。
六月正午的阳光下，扬起一片鲜艳的血花。
苏棠眼前一片血红，世界彻底安静了。
小翠宝死了，她把剪刀刺进气管后，又划破了旁边的大动脉。
她的决绝震慑住了疯狂的韩氏，直接把苏棠吓晕了。
苏棠再一次陷入深深的梦魇。
梦中有一双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柔滑白腻，轻轻掐着她的小脸蛋，亲昵地叫她小囡囡。
“小囡囡怎么哭啦？谁欺负你啦？”
“小囡囡不哭，来，让姨姨抱抱。”
“谁打小囡囡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淤青啊？”
“可怜的小囡囡，你娘不疼你，以后姨姨疼你。”
“小囡囡想娘亲啦？”
“小囡囡怎么又哭啦？哎呀这是谁打的？怎么忍心下这样的狠手？”
“以后姨姨就是小囡囡的娘亲，小囡囡想娘亲的时候，就来找姨姨。”
那个怀抱馨香温暖，苏棠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妹妹，听说阿棠最近总是来打扰妹妹，姐姐特来赔罪。”
“阿棠太顽皮，我又身怀有孕，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幸亏妹妹帮忙照拂，姐姐无以为报。我想让阿棠认妹妹做干娘，妹妹意下如何？”
“阿棠，快给你干娘敬茶，喝了这杯茶，以后就多个娘亲疼你啦。”
苏棠在梦中试图把塞到她手上的那只茶碗推开。
可是没有用，她与小阿棠剥离开，像个游魂般看着小小的阿棠捧着一碗茶，满脸孺慕地仰头望着那个温柔如水的年轻女子。
“阿娘，喝茶。”两岁的阿棠糯糯地捧高茶碗，茶汤泼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一双葱白柔嫩的手急忙把茶碗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抱起小阿棠，仔细查看她的手有没有烫伤。
年轻的韩氏抚着肚子缓缓起身，退到一旁。
小阿棠依偎在年轻女子的怀里，由着她给自己擦拭手上的茶水。
忽然，年轻女子皱起眉头，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吐了出来，兜头盖脸喷了小阿棠一头一脸。
游魂沈棠看着韩氏抚着肚子离开房间，看着小阿棠顶着满头满脸的血呆呆傻傻地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女人痛到痉挛还不忘去掩小阿棠的眼，让她闭上眼睛不要看。
不知过了多久，年轻的女人倒在血泊中，她的身下流出的血比口中吐出的血还多。
沈棠默默坐到小阿棠身边，想抱抱这个被吓傻了的孩子。
闻讯而来的苏澈闯进房间，抱起血泊中的女人放在床上。一个丫鬟指着小阿棠说了些什么，苏澈一巴掌打在小阿棠的脸上。
小阿棠被一掌搧到床下，头重重的磕在青石地砖上，晕了过去。
她最后的视线所及处，全是暗红冰冷粘腻的血浆。
苏棠幽幽醒转。
这是她自己的卧房，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伸出手掌，十指纤长，指腹上有绣花留下的痕迹。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两岁的孩童。
“你醒啦。”守在床边的苏柔扶她坐起来，苏朵递上一杯温水，苏果则吩咐丫鬟去把温着的粥端来。
“母亲她怎么样了？”苏棠迫不及待地问，她的声音嘶哑干涩。
““二太太没事。”苏柔安抚她：“就是一点皮外伤，苏老大夫说，静养几天就好了。”
苏棠还想问别的，被苏柔用茶杯堵住嘴：“你先别急着说话，把嗓子养一养，喝碗粥垫一垫再说旁的。”苏柔前所未有地强硬，语气却像哄孩子：“听话！”
苏棠想起梦中那个温柔的女声，眼眶微热。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苏棠由丫鬟服侍着洗手净面梳头挽发，换上家常衣服坐到餐桌旁，由苏柔三姐妹陪着，勉强喝了大半碗碧粳粥，吃了两个银丝卷便撂了筷。
重新回到内室，丫鬟摆上茶点，苏柔才告诉苏棠，她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已是事发次日下午了。
“小翠宝她。。。”苏棠想到当时的情景，怀着一线希望眼巴巴地看着苏柔。
苏柔瞥了苏果和苏朵一眼，示意两人回避。两个小姑娘嘟着嘴看着她，不肯离开。
苏棠苦笑道：“这种事情瞒得过谁？
苏柔只得低声说：“那一下扎在血脉上，当场就没了。”
苏棠想起她决定离家前，曾去找过小翠宝，问她姐姐回家后的一些事，想寻些蛛丝马迹，找出翠宝的真实死因。
当时小翠宝笑嘻嘻地：“姐姐一直说三姑娘人很好，看来姐姐说的真没错。姐姐知道三姑娘这么关心她，一定很高兴。”对苏棠的问题一个字也不答，反而劝慰她：“您放心，姐姐的事有我呢，三姑娘就不要操心啦。”
那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吧。
这个有勇有谋狠辣决绝的女孩子，还不满十二周岁呢。
“太太说她杀了翠珠，她是怎么被发现的？”苏棠觉得，凭小翠宝临危不乱的那份冷静，应该不至于杀个卧床养伤的翠珠还被人发现。
“这个我知道。”苏果举手抢答：“是她把翠珠的药里添了一味药，翠珠的伤越养越重，二太太起了疑心，把府医叫过去查验。小翠宝见事情败露，趁着二太太不在，把翠珠给杀啦。结果不小心被二太太发现了，二太太就。。。”
至于小翠宝怎么杀的翠珠，丫鬟怕太血腥吓着她，硬是不肯告诉她。
二太太对翠珠的这份主仆情，真是令人唏嘘。
小翠宝对姐姐的那份情，则是令人感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