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俗世之中的旅途,随着屈原沱的幽芳胜意而断绝。
与我的同侪一道,我们吊古寻幽。
杜若与木兰花随风飘逸,铺在了溪水上,点缀出一条空蒙的花溪,随着溪水流动,最后汇聚成了河道的盈盈。
那些花片浮在澄澈如天空的水镜上,水面倒映着的杜若花在这空明的深夜,就好像开在了北斗星间一般。
我和李黑、韩次光一同乘坐着木兰树造的小舟,在舟中吟诗作赋,我们的读者是此间幽绝的天地。
在空明的月夜下;在湛清的河面中。我们追随那些星辉而去,忘却了时间,忘却了日月,也忘却了那些失意、忧虑与牵挂。
随着流水的运行,我们来到一片深壑,这里望不到明亮的天河,只有苍茫弥漫的烟雾,游子迷心。
可是,亲爱的同侪,无论是天河、杜若或是迷烟,都是逆旅中必定会不断逢迎的事物。它们轮回,它们氤氲,不扰吾心。
它们的光辉之间,也映照着我的生命。
屈原被流放时,曾在江边遇到过一位渔父。
渔父告诉屈原,圣人不会死板地对待事物,而是随着世道一同变化。既然大家都已迷醉,就应该与他们一同大醉,而不是自命清高。
渔父冲屈原莞尔一笑,摇桨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屈原选择独醒,最终自投汨罗。
渔父看起来选择了迷醉,但我知道,他的选择不在二者之间。
因为他的选择与我是相似的,因此我理解他。
他的思想是变通的,但却选择了接受,或者说是包容,与世无争。
即便有脱俗的头脑,渔父还是自给自足的在江边捕鱼,他是个聪明人,一个智者。同时,他也很无趣,
即便在外人看来他明哲保身的做法十分正确。
我不愿清醒,我不愿迷醉。
我的思想和渔父一样是变通的,我的行为和屈原一样是一意孤行的。
我了解我,即便听了再多劝告,即便目睹再多悲剧,但我还是会一意孤行。我怕的不是孤行,而是无意。
我的行为必定会按照我最单纯的想法去实施,我知道那些想法不可能完成,幸而我还可以去一步一步的走,去尝试。
我宁愿自锁我心灵的窗户,也不会做江边高唱渔歌的渔父。”綦毋潜说道。
题屈原祠
尘途随幽绝,寻幽同侪友。
花溪天间浮,杜若生北斗。
行吟木兰舟,人在星辉后。
玉河转西壑,弥烟常所偶。
宁锁心中牗,不做渔歌叟。
李黑看完这首诗后,并没有再写,他将满腔诗意化为了酒意,在三人樽前添满了酒,举杯说道:
“綦毋兄,你我三人,有相似的志向,我们结伴同行正因为此。他言无需多说,请饮樽中月!”
如月光般柔和的米酒流入愁肠,化作了无限的坚决。
之后是个沉默的夜,人也沉默,月也沉默,同时,这也是个激越的月夜。
几人在当地农家租下一间房舍,共同等待屈原祠的完工。个中赘述,不必多写。
在闲暇时,几人会相约在周边山川景胜之中游览。
前文有提,归州就在西陵峡两岸,延绵的长江流淌过这个地方,造就了清绝的景色与人,这里有较之三人家乡截然不同的景色。
加之荆楚多水,气候要比三人家乡好出太多。
某夜,长江一处津口,
吹着清激的羌笛,大口饮酌家乡带来的米酒,微风亲吻醉意,三人免不得有些许思乡。
綦毋潜看着眼前流动的江水,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故乡的山水,那里虽没有如此雄阔的江河,却有着别样的宁静与美丽。
李黑似乎看出了綦毋潜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綦毋兄,莫要伤感。此处风景甚好,不如我们在此吟诗一首,以解思乡之苦。”
韩次光也附和道:“正是如此,我们虽身在他乡,但心却始终与故乡相连。”
于是,三人借着酒兴,对着江水吟诵起诗歌来。
李黑并未吟诵前人或自己曾经的作品,而是拿出一首所谓“以家乡那位老人的曲谱所填之词”的:
鹧鸪天·长江夜游:
“华灯无限胜万星,长江如故正逢迎。月白山碧涛声冷,青影连天一水盈。
宵风冷,总独凭。他乡异地月多情。何妨再斟樽中月,未赋新词趁酒兴。”
他们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伴着悠扬的羌笛声,仿佛将思念传递到了远方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