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遥想着那些淡如丝链,厚重千秋的回忆,却没再有事发当时那种自锁其心的感受。
前路关山无限,苦难依旧待续。
这并非歌颂,而是理性。
理性与感性两者之间从来不绝对。
翌日,李黑三人带齐登山装备,上了涂山。
此时将近仲秋,山水凝著千百冷翠。红叶鸣条,可送来几阵西风。
[东风、南风、西风、北风,分别代表着春风、夏风、秋风、冬风。”]
即便临近八月,涂山依旧是一片绵青。清阳照曜,几许幽凉芳香吹来,煞是舒畅。
几人登山临水,青天放目,霜空洗眼,在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日暮。
此时,天河与北斗星微微烁闪,而草木枝条也染上无数熔金,李黑本来郁结的愁肠一时和解。
只见他当即取来纸笔,准备赋诗一首。一旁,韩次光兼职起了书童的磨墨工作。
李黑以瘦劲飘洒的行楷写道
“人道春游好,吾行翠冷时。
涂山青未歇,皖水碧无辞。
苦旅多清赋,寒天有静诗。
忽然衡汉起,日落八千丝。”
一旁的韩次光在欣赏前笑着说道:“李兄,这墨可是我亲手为你磨的,这诗可不要让我和綦毋兄失望。”
说完,就和綦毋潜一起观看起来。
綦毋潜看完后,不禁拍手称赞道:
“好诗!尤其最后一句‘忽然衡汉起,日落八千丝’,将日落以树枝为衬,八千丝一如李兄八千浩志,真是气象博大,神来之笔!”
李黑笑了笑,谦虚地说:“过奖了,只是一时感慨而已。”
綦毋潜接口道:“李兄不愧是我辈翘楚,此诗意境深远,令人回味无穷。”
三人相视一笑。
此时,夜幕完全覆盖,繁星百千烁闪。他们决定在山上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回城中。
于是,他们在附近找到一间废弃的简陋茅屋,生起炉火,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干粮和水。
在宁静的夜晚,他们谈论着文学、人生和理想,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和疲惫。
夜深了,三人聊得也有些累了,便相继入睡。
綦毋潜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
他起身看向屋外,发现李黑正倚在门边,遥望明月,吹奏着一支骨笛。
笛声婉转,如泣如诉,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心事。白衣长发,人影朦胧,月华随风起舞
綦毋潜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天亮后,三人告别了涂山,返回城中。綦毋潜想起昨晚的笛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在那笛声中,含蓄着无限隐喻。
回到家中,李黑拿出笔墨,写下了一篇游记,记录下这次涂山之行的所见所感。
同时,写了几封信,寄给了李遥霜、孟浩然、皇甫朔几人。
在濠州这几日,綦毋潜在某一次与两人一同饮酒时终于问起了涂山那夜的悠扬笛声。
“为何那日在涂山,李兄会吹出那样的笛声?”綦毋潜对视着李黑,眼神平静。
李黑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那夜看到月色如水,一时兴起,便吹奏了一曲。”
“可那曲调,似乎蕴含着深意。”綦毋潜莫名地继续追问。
李黑笑容渐渐褪去,沉默片刻,“或许是吧。”
他的眼神中闪过几许沉意,轻吟道:
“烟收青嶂变朝夕,霜木西风入夜急。
未上高楼临玉槛,却寻碧树向寒蹊。
流横尘雾湘灵瑟,清越天风鹤骨笛。
寄我心旌何处是,夜光沉默尽沾衣。”
那细微的声音中,分明包含着飞蛾扑火般的坚决。
綦毋潜举起酒杯,“我们旅途太长,过去之事,就让它翩然过去吧。李兄,韩兄,请饮杯中月!”
于是三人一饮而尽,笑声回荡在酒肆之中。
很多时候,面对询问,李黑从来是沉默的。他或许会再次吟诵那些诗—他的那些生命。
但他不会执着于除他本人以外的那些客观事物。
做不到的事,他或许会一直做,但他不会执着于那些不公、那些失意。
人需要执着,但人的精力有限。执着,也需要有限执着,这样才有意义。
务实、理想且理智,这就是一路沉默走来的李黑。
他的步伐并不快,就和他平日走路一样,一步一步,深深浅浅,但从来不会奔跑。
一是一,二为二,如何就如何。
李黑沉默走来,李黑坚定遥望。
在那些飞舞的回忆里,有许多李黑重视的东西,或者说,李黑重视一切能够被他记下的记忆。
他的存在,正是依托于它们。
前世,在寂静的青夜,李黑常常会泡上一壶白茶,点上香烟,在心中磨洗那些飞舞的心魂锁链。
这些锁链给予李黑自由,给予李黑枷锁。他灵魂的自由需要这些锁链。
而后,他会在黑凉如水的浓稠夜色里,仿徨在他内心的山水中。
那里有盛大的荒原,荒原盛放霆电。
暴雨袭来,李黑在暴雨中与暴雨轻柔地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