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回到京城,并未直接回去家中,在马车中稍作休息便直接去了恩师家中,将任上众多事情一一汇报。
又将上峰写的书信交于恩师。
其恩师听了周深说起湖州民风民俗甚是欢喜,又听周深说起,这个几年湖州这边风调雨顺,百姓富庶,颇有路不拾遗古风,对朝廷忠心不二,更为满意。
周深又将任上带回的一些稀奇物件和茶叶丝绸等礼物单子呈上,宰相看后颇为开怀,笑着问周深:“听你信中所提,此时告假回来是为了家中琐事,所为何事?”
周深蹙眉不展,立即跪下求恩师帮忙。宰相吓一跳,立即让在这陪着待客的同窗柳相宇赶紧扶起他,连声说道,有话好好说。
周深便起身说回复:“恩师,学生家中有一幼妹,名唤周宓。她从小便由学生自己亲自教养长大,识字读书,养的性情如男子一样,大开大合,赤诚厚道。
学生去了任上后,妹妹便由母亲教养,因为她是幼女,母亲更是宠爱她,因此我这个妹妹单纯憨厚甚是有些不懂人情世故。
后面又因为家中祖母曾是南安国公府老太君的陪嫁侍女,自从老国公爷故去后,老太君倍感清冷想养着几个女孩子承欢膝下。我祖母想要妹妹能学得一两分世家大族女子教养,就请老太君一并收我妹妹跟着进府随府内小姐们学习一二。
老太君念着我们小周家忠诚,便让小妹跟随进府伺候。后面因为小妹被学堂里的夫子认为惊艳才绝,那两年她又乖乖巧巧,懂事明理,就被府里二房认作养女了,记在二夫人名下。
本来这事情是好好的,哪里知道小妹自幼被学生教的耿直善良,见着闺蜜名叫月华的女子和小王爷生了情分求助我小妹。我这小妹她一时之间只想着朋友之情,开始糊涂行事。她压根没想清楚此事后果,一心只想着救人要紧,鲁莽行事的救人。哎,老师,后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宰相奇怪的看着周深问道:“后面那钟月华不是如愿进了王府给小王爷当了妾了吗?这事情不是也如你妹妹所愿很好的结局了吗?”
周深深深叹了口气,“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怎滴,此事是妹妹设计递出去的消息,被国公府查出了。”
柳相宇追问:“那后来呢?”
周深愁眉苦脸说道:“现如今我那小妹遭人陷害被关着呢,据说董将军府已经挑了下月初八纳作小妾。”
柳相宇大惊“这又是为何?怎滴和将军府又扯上关系?”
周深便只看着恩师宰相大人接着说道“哎,国公府查出后,扣了我父亲已有一月有余了。后面那国公府三小姐周婉泽嫁入了将军府次子董子安。就在上个月回门那天,我小妹不知怎滴就喝醉了酒,本由她贴身侍女绿芜搀扶回房休息的,又不知怎么就睡到了周婉泽出嫁前的院里。而周婉泽的相公董子安那日也醉的和烂泥一般,也被人扶着睡到了周婉泽房内。等我妹妹醒来发现,国公府夫人和二房夫人,加上周婉泽怒不可言站在房内。那国公府也未曾查一查谁人陷害,便直接定了我小妹的罪名。”
说完连连叹气,“大夫人勒令将我妹妹关入了小祠堂,对外也并没有明说为什么,只是说犯了错要惩戒。
三小姐周婉泽不知道怎么想的,回到将军府和她婆家等人提出,念及姐妹情深,留着我小妹一条生路,由董子安纳作妾室,将军府和国公府都无意见。如今我小妹病了一场,还在国公府关着,外人也不得见。”
听完这些,众人心中已经大致知晓什么情况。
周深便又跪下,说道“老师,学生只有这一个幼妹。实在不忍她未满十五岁就要被人抬去为妾。我们家里世代为奴,祖辈们做牛做马就为了家中子孙后代能过上好日子,不再与人为奴为婢。我这小妹如若给那董子安当了妾,不仅名声受损,就连那命也不长久。老师,学生给您一辈子愿意当牛做马。只恳请您救救我小妹。”
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柳相宇和周深少年时同时拜入宰相门下,又一起在翰林院做了同僚几年,甚是相好。他也曾见过周宓,甚是可爱憨厚,每次她来找兄长带来的食物,也会给他们备一份。
想到那小姑娘如今有此遭遇,又看她哥哥风尘仆仆回京顾不得休息,便来为此事求助恩师,在边上看着于心不忍。
想到此处,柳相宇也出言相求,“老师,周兄向来锦绣文章,赤胆忠心,从不敢忘师恩,也从未因他仕途之事劳烦众人。我听湖州那边传来消息,周兄谨记您的教诲,每日都克己自省,于农商经济都是亲力亲为。将您交代的重农亦重商,实行农商并举之事,以及宽用律法,极施儒家仁治他时时刻刻都谨记在心。那长兴如今经济繁盛,农业也颇有建树,民风厚德,人人都夸宰相贤明,教导出来的学生才颇有治理之才。如今他幼妹遭此磨难,我看着都难受,何况他呢?老师,您就帮帮他吧。”
他那恩师听后,面容松动,出言问道“为妾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你那妹妹名声已损,不为妾哪里有出路”
周深答言“老师,这件事还是有回转余地的。当日国公府怕再传出家风不正,此事并未传开。那日里见着我妹妹醉酒的人只不过是周婉泽的贴身侍女,和国公府大夫人,二夫人并两个贴身婆子,统共也就五六人在场而已。后面周婉泽回去哭诉,大致再加上国公府几个主子,最多十人左右知晓。所以此事一直未曾宣扬出去。”
宰相又问“那国公府既认你妹妹为养女,可开了宗祠纳入家谱没有?”
周深答道:“只让那几个族内长者知道,本说是等她及笄,正好是周氏逢十年祭祖的时辰,到那时候一并开了祠堂祭祖,再将族内新增人等列入族谱的。”
柳相宇接茬道“也就是说,周妹妹如今也算不得国公府的小姐。婚嫁之事还轮不得国公府做主。”
宰相点点头,柳相宇又说:“周兄,那日并无多少人看见,也就是说亲眼所见者只有国公府大夫人母女,和二房夫人而已。”
朝着周深说道:“你先去国公府将你妹妹接回去再说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中自然清楚。你将今日见我之事告诉国公爷就是了。”
又低头喝了口茶,慢悠悠低声说道:“刑部这边缺了个空,圣上叮嘱了我物色一两人填上去。我瞧着你在湖州那边历练了几年,颇懂了点人情世故和治理之要。这些你一并都告诉国公爷。你那妹妹救人之事我之前并未听说,看样子也是有几分勇猛,只是女子还需安分守己为好,才不才名不重要。日后需要告诫你那幼妹谨言慎行,勿要再鲁莽行事。小小年纪设计救人着实胆大,是要惩戒才行。待到及笄之后,物色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就是。”
说完又叮嘱:“她还未及笄,根本不通人事,只不过是小孩子醉了酒的把戏,本就无伤大雅,再者既无人见到便是没有。对了,她那贴身丫鬟要找到,如此不忠之奴不惩戒还了得?那醉酒后和那董子安在一起的就是她的丫鬟,你妹妹周宓她管束丫鬟无方才被国公府惩戒。将军府既然定了日子要纳妾,就将那丫鬟嫁了去,也是美事一桩,日后谁要再胡说就打死算了!”
宰相大人说完又叹了口气,朝着周深他们说道“人之命运皆有定数,想那南安国公府以前是多么鼎盛,族内老一辈都有勇有谋,战场上杀敌无数,朝堂上为主君解忧无数,如今这一代不如一代,怎滴族内一个能拿出手的人都没有呢?哎,就没有一个能出好主意的。步步棋皆为臭棋。”
说完连叹数声。
周深听到这话便放了心。
后面,周深告别恩师,随着柳相宇一起出来,出了屋子便向柳相宇道谢:“柳兄,多谢你相助,我替舍妹谢谢你救命之恩。”
柳相宇赶紧扶起周深,“周兄,你我共事多年,你的人品我是知道的。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勿要多想。你赶紧回去处理好事情,我再请你喝酒叙旧。”
周深听完,又拜了拜,方急冲冲往家里赶。
刚回到家中,祖母,母亲周妈妈,夫人周氏,一双子女早就在家门口迎接着了。
见着周深,祖母和周妈妈双双围上前,抱着周深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周深赶紧下跪拜见祖母和母亲。
祖母珍珠瞧着孙儿成熟许多,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不舍,呼唤着仆人扶起少爷。
周妈妈就在边上我的儿我的儿受苦了,哭哭啼啼,平日里的泼辣一扫而空。
周婉清看着丈夫周深因为赶路浑身疲惫,甚是心疼不已,一双儿女几年未见父亲生疏的很,站在周婉清边上怯生生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