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闹腾腾,终于解决了家里支出的事情。
后来两位出嫁的姑奶奶来家闹腾的这件事终究传到了周宓耳朵里。
周宓听后,还是有些不爽,往日里这两个姐姐见到自己甚是亲近,如今落魄的时候不帮忙就算了连个姐妹亲情怎滴都不管不顾了?自己是未嫁女,按照本朝律例,是和哥哥一样有继承权,而两个姐姐已经拿了嫁妆出嫁多年并没有继承权,也不用承担平日伺候父母,以后养老等一切事项。如若父母故去,自己仍是未嫁女,那么家里一切资产要对半分给自己。
无论从什么情况看,自己并没有因为增加两个丫鬟给她们造成什么损伤,而姐姐们这个时候闹出来,嫂子周婉清更加要看轻婆家一切人了,父亲、母亲和哥哥在嫂子面前又要矮一截。
荷香在边上忍不住和周宓说:“小姐,我和梅香一直都是咱们家里的丫鬟,是从小伺候您的,算不得增加了什么开支。”
周宓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春桃和兰心有点不好意思,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半晌后,春桃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小姐,我会绣花,要不我每日里多绣两幅帕子卖,您不要赶我走行吗?”
兰心在边上也急了,说道:“小姐,求您也不要赶我走,我就会养花养草,我看后院有块菜地,我跟着去帮忙种菜。”
周宓听了哑然失笑,这几个丫头可真的吓到了,于是她慢声细语说道:“别担心,我既然接了你们进府,就没有想过送出去。但是要想想怎么有钱才是对的,不然过两年还是这个光景,也不是个事情。”
说完,就安静的趴在床上想着。
心中思索,目前的情况看,哥哥还要去湖州为官,家中男子就剩下父亲一人。周老爹从来就只是府里管家,后面是帮衬着管理几间府里的绸缎铺子,并无大才,也没有祖父在世的勇气、忠心,机敏,在奴才里的资质普通,经商的才智更是普通,因着识几个字,管管账还是可以。
大姐夫和二姐夫两人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大姐夫其人粗鄙,日常只知道喝喝小酒,赌两把小牌,没钱的时候再鼓动老婆来老丈人家打秋风,这是不成个事的人。
二姐夫虽然不喝酒不赌博,但是胆小怕事,对钱财又看得紧,钱到他兜里都是给他小儿子存着的,莫想要他拿出来。哪怕是出门办件事,他都是能拖一根树枝回家才甘心的人。
这两人虽是近亲,但都是不能用的。
大姐生的儿子熊豆儿还小,撑不起来经营的事情,还得继续在沈府历练几年。
二姐家也都是闺女,只得一个小儿子,换算到现代社会还只是个读幼儿园阶段的孩子,平时来一次都是顽皮的头疼,暂看不出来将来是不是个顶用的。
想赚钱,却无人可用,这真是个大问题。
想到此处,摇了摇头,长吁短叹,又开始有点小焦虑了,索性不想了。
朝着丫鬟喊着,“给我托人去买点点心回来,要酥香楼最贵的核桃酥,再者芡实糕也来一盒,嗯,还有月江楼的冰糖肘子和煎酥鱼也给我买两份回来。再加上风波斋的桂花糖来两包,麦香楼的枣泥糕和萨其马各买两盒,还有留香楼的那个春风醉要两壶……”
几个丫头吓一跳,连忙拦着:“小姐,你这是干嘛,才将说的要省钱,如何使得,一下子花半年的月钱?不行,不行。”
周宓正烦躁,被拦着更不爽,冷下脸说道:“去不去?不去我就自己爬起来去!!!荷香就你去,你说平日里最听我的话,我今个看看是怎么个听法!”
荷香无法只得出去采办了。
途中,正巧被周婉清的丫鬟墨香看见,问道:“荷香姐姐,你愁眉苦脸的这是要干嘛?”
荷香委屈的回复:“我们小姐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点了一堆吃食,要我找门房出去采办去。”
说完,又拿出来了采办单子。
这个墨香是跟着周深的丫鬟,而后跟着主母周婉清跟前,识得几个字。
只见单子上写了一大串,不禁咋舌,惊呼道:“这一下子不得十两银子?姑娘能吃下这样多的?”
荷香也跟着说:“墨香姐姐,我也是这样劝小姐的呀,但是她不听,不依着要来火气了。”
说完赶紧告辞墨香,往着门房方向走去。
这边墨香听了这个,心中想这个得告诉少夫人去,她原是周深的丫鬟,后面周婉清嫁入,便和诗香一起伺候周婉清。
诗香后面跟着周深去了任上,已经在湖州那边给老爷生了一个儿子。自己这边跟着周晚清,日常都被拿捏的死死了,如今身下空空,全靠周婉清赏一口饭吃。
因此任何事情她都事无巨细的禀告主母。
周婉清一听墨香来报周宓采买零食就要将近十两银子,冷笑一声:“这是还将自己当成大小姐呢。”
她的奶娘和婆子丫鬟,齐齐咂嘴附和,“我们奶奶平日里节省的紧,这个小姑子不省心就是了,还如此奢侈无度。哪里比得上奶奶贤惠淑德。老爷也不知怎么滴,就护着她,估计是被她花言巧语卖弄乖巧蒙蔽了。”
周婉清点点头,冷哼一声:“日久见人心,她这样花别人的钱不心疼的很,我看她日后如何嫁人如何再过上这等日子。”
没一会,周宓支使人买东西的事情就传开了。
周深听见,笑笑:“还是小孩子性子,随她去。她想买就买了,不打紧。”
周妈妈听见,也是笑笑说道:“旁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这里面呀,别看东西多,但是都是给大家买的。枣泥糕她祖母和我爱吃的,萨其马她侄子侄女爱吃,芡实糕是她嫂子的,酥鱼是她兄长爱吃的,大肘子是她奶娘爱吃的,她爹爱喝点小酒。也就那桂花糖,才是她真正自己想吃。这孩子在家躺久了,觉得劳烦大家心里过意不去请大家客呢。”
周妈妈又心疼的说,“唉,都是一家人瞎花钱这个钱干啥呢。”
如此一说,众多丫鬟仆人方恍然大悟。
要的东西买回来之后,果然和周妈妈猜测的一样,分散到了大家手上。
周深笑着对周婉清说:“我这个妹妹,从小是不肯苛责别人的人,心思又重,为大家做了很多事情又不肯多解释什么。你看看,自己存了点贴几钱,都花不到自己身上几个子。”
周婉清笑笑没说话。
待周深走后,周婉清问她奶娘:“妈妈,你说真有周宓这样诚善啥也不图的人?以往在家,姨娘告诉我,要防备公婆,自家爷们也不能全信着,钱财要捏的死死的才行。可是,我看着周宓从不这样,她仿佛觉得什么都可以没有,什么可以接受,大家好像都还这样向着她说话。”
奶娘撇撇嘴道:“她是个傻子,奶奶莫要学她。女子还是稳妥妥的才行,奶奶的姨娘虽然不是正室,但是这些年正是因为事事哄着府里的二爷,做低伏小伺候夫人。拿捏到手上的每一分钱,这不如今您出嫁了,姨娘又生了小舅爷,这才有几分体面。指望自己拿钱出力的换一点别人的真情善心,那可不能的!”
周晚清又犹豫着问奶娘:“老爷是能猜到我手里有多少钱的,他没有过问过。但是如今祖母和婆婆都拿出来了贴己充入公账开支。我这里要不要拿出来一些补贴?老爷也能和我亲近一点。”
奶娘听了后,立即摇头劝阻:“奶奶莫要这样。姨娘千叮咛万嘱咐我要提点您管好钱。您是豪门贵女出身,这小周家本就该捧着您才对。再说,如今湖州那个姨娘生了个儿子,谁知道老爷心里怎么想的呢,回来也没给您具体个说说。现在将钱撒出去了,万一日后再没钱全来指望您怎么办?您这边再到了春秋年纪,老爷保不准有了新人,到时候你没钱没色的,我们哥儿姐儿靠什么?靠那个不着调的姑姑?”
周婉清心中思索,的确如此,便点点头,称是。
奶娘方放下心。
周宓将剩下的桂花糖,分给了丫鬟们,笑着说:“有我吃糖的时候,就有你们吃糖的时候,莫要担心以后。再有,跟着我需要一心一意,起了外心的人我发现了是一定不会要。”
春桃听了,顾不得塞得满嘴的糖,点头说:“姑娘,我一辈子都跟着你。”
其他人也纷纷表忠心。
周宓笑着说:“都是我房里的人,旁的当院里的人问你们主子的事情,需要收紧嘴巴。你们且记住,我始终是主子!平日里你们一些错无伤大雅,我就不计较了!不代表我没有手段惩罚不忠心的东西!我还有老太太疼,还有父母疼,还有哥哥疼,你们都瞧见了,他们都只会向着我!”
荷香心中一惊,怎滴小姐好好的说这些话?不对,今天这个采买的事情了好像自己口无遮拦告诉了大奶奶院里的墨香姐姐了,小姐是不是话里有话点自己呢?
想到此处她抬头偷偷瞄向周宓,发现周宓正微微朝她点头,目光如冰,荷香第一次看到小姐冷漠深邃的眼神,吓得微微打了个冷战。
周宓心想,绿芜终究在自己心里栽下来一根小刺了,往后再也不会出现第二次被丫头背叛!
出了那事之后,以往与周宓交好的两三个同窗,加上一两个官家小姐,本来对她或多或少有点避嫌。
但连着许久不见周宓身影,日子久了又开始有点想她的好处了,时间美化了记忆,周宓从开始在他们眼里的叛逆和蠢钝,如今经过时间发酵酝酿反而显得活灵活现,充满着生命力。
大家每次偷摸着在外面吃喝玩乐,周宓都打扮成小厮模样,又或者白面书生模样,和往日高冷的大家闺秀模样很不同,古灵精怪的和小子没什么两样,讨论时事政治,风土人情,她总有不同解读,听起来有趣又有道理,点拨大家思路,私下里聚会大家打成一片,玩的甚为开心。
她填的几首唱词,春江花月夜,定风波,水调歌头,一度还成了京城里众才子佳人追捧的歌曲。
而且,每次轮到周宓组局,总能想出来稀奇的玩意,教他们玩麻将,玩掼蛋、真心话大冒险、谁是卧底都是些新鲜玩意,又或者带着他们去做些甚是有趣的东西野外烧烤,用铁丝串上肉食,小鱼儿,蔬菜去烧烤,夏日里还能将那西瓜弄成什么水果捞,每次聚会只要有她在,总归都有趣有味。
她碰到那事,虽然知道她是为了朋友情谊才做出这等错事。但是,哎,家里人都盯着不准瞎掺和,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着周宓。
于是有耐不住的家伙,让小厮送上拜帖求见周深,可惜,都被挡了回来。
听说就连和周深交好的沈净山,上门约见周深都被客气的请回了。小周家最近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一概不见外客,除了让一两个家仆出门采买之外,一家子都不带出门走动。
日子久了,京城的新鲜事太多,可吃的瓜太多,离谱中有更加离谱的事情,大家都慢慢淡忘了周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