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沈净山用的什么方法磨了周深答应帮忙见周宓。
周宓早就好的差不多,每日里哪里也不去,仍是在自己院子里看书。
人多容易出纷争,怕丫头们年轻争强好胜,争风吃醋,周宓想着方法找点事情给她们做。最近她能动弹后,便立即从祖母分的几箱子绸缎中选出各种颜色,不同类型的料子分发给丫头们,几个丫鬟每人领一匹绣嫁妆所需的物件,避免闲出来牢骚。
这日仍旧同往日一般,周宓让丫鬟在院子里的梨落树下,摆好茶水点心,坐在椅子上看书。
突然听见哥哥的声音传来,连忙起身就已经看见哥哥进来了。
周深笑道:“芃芃,每日都在看书,小姑娘家家,不烦的慌?”
周宓起身给哥哥倒了杯茶,笑着说:“书中那么多有趣的人,有趣的事,可以和古人对话,怎会烦?”
周深听完点头:“今日天气正好,你身上的伤大好了,许久没有出门,祖母和母亲怕你憋坏了,让我带你出门透透气散散心。”
周宓觉得是许久没有出门了,便点头答应,问道:“那哥哥,我们今日去哪里呢?”
周深笑道:“就在城内转转。最近新开了一家店,你一定喜欢。”
周宓听了欢喜的很,连忙呼唤丫鬟收拾出门。
几个丫鬟都想跟着,周宓觉得还是春桃最好,点了小春桃跟着,喜的她都掩饰不住开心。
马车慢悠悠,终于在一家店口停下。
周宓下车看见,这店铺有意思,取名野麦,装修居然也是现代风,里面摆设不是正常的椅子板凳,而是木头沙发配了素色坐垫和抱枕,再看摆设,都是净色瓶罐搭配月季花,桌子和桌子之间都用了半截帘幔隔断,难道遇到同乡了?
周宓相当震惊。
周深笑着对她说,我们去楼上包厢,带你吃好吃的。
到了楼上包厢,发现早有一人等着了。
周宓拿掉惟帽,才发现原来是沈净山。
许久不见,帅哥果然更帅,看见周宓后,沈净山的眼睛突然闪亮起来。
迎上来问道:“你可大好了?怎滴如此消瘦?”
周宓突然觉得有点脑壳疼,转头朝着哥哥说道:“哥哥,这不合礼数。”
沈净山抢在周深前面说:“如今你还未满十五岁,并没有不可见外男之说。”
周宓回复:“我下个月满了。”
沈净山无赖道:“那就下个月再说礼数。”
周宓无奈的很,周深听完两个小孩子的对话也觉得不应该带沈净山过来,谁让他拿了徽州古砚台给自己把玩鉴赏,一不小心入迷的时候着了他的道,又和他一起交往热络起来。
周深前几日和友人聚会,沈净山也在。说起家中闲事,提起母亲怕幼妹在家闷得慌,准备找个机会带她出来转转。
沈净山入了心,说起一个新开的店,特雅致,菜色茶水都是极好的,不如去那坐坐。
周深听完甚为满意,便听他安排今日来了这里。来之前周深叮嘱几遍,沈净山不需要过来。哪里知道,这人死七八赖答应的好好的,仍然跟来了。
妹妹果然不大高兴。
周深有点心虚的岔开话题,说道:“芃芃,你看看那桌上摆着的,是不是你曾经说过的水果蔬菜沙拉?”
周宓果然注意力被引过去了,立即朝着茶桌走去,果然是沙拉,而且这个室内陈设也很现代。
临窗的地方对放了两张小沙发和茶几,坐垫是绣着自己喜欢的燕子和麦子图案,茶几上摆放着是周宓寻找许久的万国图志古籍版。
周宓特别震惊的看着这些,掩饰不住激动问:“哥哥,这是谁布置的?这是谁的店?”
沈净山不容周深回复,接口道:“这是我的店。可喜欢?”
周宓转过头看着他,愣愣的问:“你怎么知道?”
沈净山说:“之前在学堂,听你神采飞扬和钟小姐说起想要开个店,当老板娘,后面我让熊豆儿问你各种细节,这几年我就留心着,终于看中这个地界很好。后窗口对着护城河,前面开阔,还有两株梨树,待到春天正好也是你说的梦里见到的两棵梨落花开的样子。里面的沙发都是按照你描述的样子我找人专门定制出来的。你可喜欢?”
周宓听了眼泪流了出来,点了点头。
周深站在边上暗叹:“好小子,拿捏我们兄妹一来一个准!”
沈净山伸手就抹去周宓眼泪珠:“喜欢就好,我将这个店铺子都写的你的名字,稍后让熊豆子递给你。”
周深周宓兄妹俩听了这话双双震惊了。
周宓心想,恋爱脑不分古今?
周深心中也是想,这哥们来真的了!可是芃芃还年幼,再有两家差距天壤之别,不可能成的呀!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岔开。
于是兄妹俩异口同声,周宓:“不行。”
周深“使不得。”
沈净山莞尔。
只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糖剥开,递给周宓嘴巴,周宓自然而然张嘴。
周深见状,更加觉得很担心,什么时候妹妹和这人这样默契了?
周深觉得还得说透这个事情,以免日后徒增烦恼。
周深正色对着沈净山说道:“芃芃,下个月及笄。”
“我知道。”沈净山目不转睛盯着周宓看。
而周宓定定的看着窗外,神色沉寂。
周深继续追问:“我们家是五品小官,我们兄妹这代才脱奴籍,你是侯府嫡子,未来的侯府继承人!两家差距之大你可知道?”
沈净山转过头,对着周深继续说:“这些我都知道。”
周深:“根本不可能的!”
沈净山:“如果芃芃不图名分,我一辈子给她唯一的爱,除了侯府夫人的称呼之外,那就可以。”
周深大为震惊,直接站了起来!大声呵斥道,“胡扯!让我妹妹为妾不可能!”
沈净山并未接话,而是倒了一杯茶递给周宓,“这是玫瑰花汁和着红茶,冲泡出来的,甚为香甜。”
周宓并未接过,而是轻轻的推开。
沈净山一愣,再看她脸色,仍然很平静,看不出来喜怒,但是他却分明感觉两人的关系隔了一层,再也不是刚刚那种亲密无间。
周宓开口道:“哥哥,我不愿为妾。”
沈净山错愕了,问周宓“为何?你在意夫人的身份?”
周宓静静的看着他:“嗯,在乎。有些事今天还是要说清楚。”
周深站起来,说道:“我出去,芃芃你放心说你心中所想就是了。有哥哥在,没事,别怕。”
周宓摇摇头:“哥哥,不用的,你一起听就是了。家中大事都是你做主,妹妹心中对婚姻的期待,你也应该知道。”
转头,直接盯上沈净山的眼睛:“世子,你今年多大了?我今年多大了?”
沈净山奇怪的说道:“我今年十九岁了,芃芃今年十四岁。”
周宓听了,笑着说:“人的一生那么漫长,十九岁许诺的爱,我不信能担负起我的一生。我不仅仅要夫人的名分,还要唯一的爱,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种。”
沈净山大惊:“芃芃,你知道,三妻四妾,我们这样的人家都是这样的。”
“所以我不愿意当妾,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这个天地那么大,江河辽远我没有见过,山川广阔我没有见过,那么多有意思的人我没有见过那么多美食我没有尝过,有那么有趣的事没有经历过。你让十四日的我,如何甘心为妾?”周宓轻笑。
“可是芃芃,你知道,只有钟鼎之家才能撑的起你的爱好,让你锦衣玉食,让你荣华富贵。这些,我都能给的起。我会带你去看大川大河,看见世事繁华。我是真心的对你的!你看你的好姐妹钟月华和王爷,他们那样很好啊!”沈净山急切的说道。
周宓哈哈哈大笑,“谢谢你,世子。你也知道那是钟月华和小王爷。而我是周宓啊!”
说完走到哥哥身边:“哥哥,我累了,我们家去吧。”
沈净山急切的在她身后说道:“芃芃,我是真心对你的。我答应除了你,不会再有其他的姬妾。除了嫡妻名分,我什么都给你。家中已经在给我议亲,同意我只要答应迎娶护国公府明淑君小姐,就可以一并娶你入门。沈小姐钟情我许久,她答应,定会好好待我所爱之人。”
听了这话,周宓心想,沈净山我们完了,顿了顿身形,头也没有回的说道:“我最后说一遍,周宓不为妾。在我眼里,我配得上这世上任何好男儿,谁不爱我,我不也爱谁,不给我嫡妻名分的,我也不会给他夫君名分!我祝你和沈小姐白头偕老,佳偶天成。”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了门外。周深暗自吐了一口气,跟着妹妹一起出来。心中赞叹,自己妹妹还真是内心笃定,不被人左右心智,好姑娘。
到了马车上,周深瞧着她面色还好,试探着问:“妹妹,你不生气?”
周宓奇道:“我为何生气?哥哥,你莫要小题大做。我生的俊俏,又有勇有谋,被男子爱慕很正常。”
周深噗哧一笑,放下心来,“看你和净山那样,我生怕你同意为妾。”
周宓摇摇头:“我是挺喜欢他的,帅,有钱,还尊重我,对我挺上头。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要因为他爱我的缘故,奖赏我一样给我个机会嫁给他为妾,从此奴化自己,做他后宅里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往后我的日子就变成每日盼着他到我这瞧一眼。还要忍受着和沈家小姐分享他,给主母和家中长辈晨昏定省,主子吃着我看着,主子坐着我站着。不行,不行,我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因为一个男人将我的一生埋到粪土里呢?”
说完,又觉得后怕的很,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周深哈哈大笑,“你呀。竟胡闹,你将侯府比喻成什么了。哥哥觉得你做得对,我们芃芃,不为任何人的妾。哥哥会替你物色好男儿,和和美美过一生。”
周宓点点头:“我信哥哥的眼光。身高不能比哥哥矮,嗯,还要会点经济,不能迂腐,不赌博,不抽大烟,不喝花酒,不玩物丧志,品行一定好。还有最好呀,婆母和善,不需要晨昏定省的人家。对了,经济条件还成,太穷困也不行,姑姐们太多也不行……”
周深张口结舌望着妹妹,就见她一个劲叨叨,和平日里饱读诗书的恬静模样判若两人,他突然觉得此刻妹妹和母亲好像一模一样。
周宓瞧着哥哥的模样,甚觉好笑,推了他一把,正色直言道:“哥哥,我知道给世子做妾是目前最安逸的选择,他样样出挑,是很多贵女心中佳胥人选。我也信他会好好待我。”
周深接道:“你既知道,为何当场拒绝了,没有权衡?”
周宓诧异的很:“权衡作甚?我活着不是为了那点子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男人的甜言蜜语啊。莫不是哥哥毁了肠子了,得不到世子爷的提携?”
“胡闹!我是怕你失去所爱之人,后面哭鼻子!”周深也正色回复。
“那不会,哥哥,我说了我还小不想及笄后就嫁人。我一生都不会因为爱上一个男子而没了自我。还有就是,我有哥哥你护着啊,我还有钱,还有书看,还有一堆人陪着我,嫁不嫁人我都过得好!”周宓轻笑。
“你呀,真被祖母和母亲惯坏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样子的男子才能降服住你。可惜啊,可惜,今天还是亏了,好好的一个店铺没有了。哈哈哈……”周深爽朗大笑。
周宓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到底未来里站着是谁?只是,很遗憾,沈净山,我也有点点喜欢你,可惜终不是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