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玉将头埋在双臂间,事情变成这样,一时之间冲击力也太大了。
一下子得知他是一只鬼的童养媳,这谁能淡定接受
桓温玉接受不了,但有个人比他更接受不了。
不知道在外面与那两个人又说了什么,韩斯年走进来时,脚步沉重。
他看了一眼桓温玉,眼中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韩斯年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第一次在他面前抽烟。
白皙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他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桓温玉也是今天第一次得知,他原来他不仅会抽烟,烟瘾还大。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暗沉沉的空气令人感觉呼吸都有些难受,沉默良久后的韩斯年终于开口,他问:“你和姬琢有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十分清晰地问出声:“他有没有碰你。”
桓温玉是个行事坦荡的人,一般情况下,他几乎都不会说谎,并且这件事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没有。”
桓温玉回答得坦坦荡荡,干脆利落。
可韩斯年根本就不信。
他还在说谎!
以姬琢的性子,怎会不碰他!
韩斯年眼眸一暗,手指缓缓收紧,他又猛地吸了一口烟,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戾。
“那你和那个和他有没有”
韩斯年紧紧盯着桓温玉的眼睛,试图仔细分辨他眼中的情绪和真实。
被问到这个问题,桓温玉指尖微颤,莫名脸红了些,他嘴唇微启,说出来那个令人心碎的字眼:“有。”
烟灰掉下来,烫到了韩斯年的手,但是他不觉得痛,只觉得大脑在那一瞬间,都空洞了。
桓温玉说了什么?他说了有,他竟然说了有!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他和一个肮脏的!连形体都没有的野鬼纠缠不清,被玷污了!
他心里滋生的怒火快要将他所有的骨头都焚烧殆尽了,脸色也是阴沉郁寒无比。
“几次”他哑声道。
这这种私密的事,桓温玉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脑海中闪过那些片段,他一时之间,感到在韩斯年面前羞得手脚都有些不自然了,极力克制自己平静下来,可他看不到自己耳朵都已经红了。
韩斯年眼眸漆黑,语气加重:“说。”
“不许瞒我。”他强调道。
在这种无形的压迫感下,桓温玉呼吸微乱,他闭了闭眼,感到异常紧张和羞涩。
好像谈恋爱被家长发现了,偷情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
他张了张口,很是不好意思道:“很多次。”
韩斯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的身体腾地站了起来,手脚僵硬沉重,一言不发往楼上走去。
一步步台阶踏上去,他整个人人却在一点点沉下去,仿佛掉到了地狱里去。
桓温玉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楼上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盛怒之下,把目所能及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
如此宣泄了一番后,直到筋疲力尽,压不住心里的狂怒。
一地狼藉,韩斯年坐在花瓶碎瓷片旁,毫不在意被碎片扎伤腿。
头低沉着,手耷在曲起的膝盖上。
手有点控制不住的微抖,他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烟入肺中,就像是一种郁气进入肺中,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韩斯年想制止这种咳嗽。
但众所周知,世界上总有东西的无法克制住的,比如咳嗽,比如爱意。
比如痛苦!
韩斯年面无表情将烟头按在自己手臂上,感受到皮肉灼烧的痛苦,可却怎么也压不下心里的暴怒与痛苦。
他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针戳得千疮百孔。
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守护着,连手指头也舍不得动一下的人,已经被人草烂了。
从内到外,无数遍。
“他是个放荡的婊子。”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阴戾,韩斯年盯着手臂上的烫伤,双眼空洞,他感受不到疼痛。
另一种愤怒与心痛,已经几乎将他的心完全吞噬了。
他放在心尖上,守护这么多年的,纯洁无瑕的花朵,已经被彻底玷污了,肮脏到了极点。
“太脏了。”
韩斯年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刺痛,嘴里泛着血沫子,那是心脏快要爆炸流出来的血泪。
桓温玉避开他,是他的错,是他的表白吓到桓温玉了,是他太急切了,他应该更小心一些的,他尽量忍住不打扰,免得他引起反感,只是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桓温玉不接受他,是他的错,是他用错了方法,是他没能让桓温玉爱上他,他会一点点改正,直到桓温玉转变对他的看法,把他真正当个男人来看。
桓温玉被姬琢囚禁,韩斯年虽然极度痛苦,但是他相信,那不是桓温玉自己愿意的,是他没能保护好他,是他的错,他将不留余力纠正这个错误。
他愿意为心中最洁白无瑕的纯在付出一切,包括自由和灵魂。
可是
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桓温玉就已经脏了。
他和那个污秽肮脏的鬼纠缠了一次又一次!浑身沾染上了污秽的气息,他洁白的灵魂已经被污染了。
他的桓温玉,已经脏了啊。
韩斯年在楼上待了快一天,夜晚降临,桓温玉上楼去敲了敲他的房门:“斯年,吃饭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桓温玉在他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将饭菜端上来,坐在门口,就这样守着他,等着他出来。
桓温玉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韩斯年如此难过暴戾的样子。
韩斯年在他面前,永远温和冷静,沉稳靠谱,像一个哥哥一样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有时候韩斯年在他面前甚至是脆弱的,有些卑微的。
好像外壁明明是极为坚硬冰冷的外壳,却将他放在心脏内部,只要他无意识转身,轻轻一戳,就足够将人伤害得鲜血淋漓。
桓温玉不会明白,韩斯年将他供奉在自己心上,高洁到就连他自己也不敢去触摸。
可这一切,都在今天轰然倒塌。
这一夜异常沉默,十分缓慢,难以捱过去,直到天亮。
门开了
韩斯年踏出房门,纳入眼帘的,是蜷缩着睡在门前的桓温玉,和已经冷掉的饭菜。
桓温玉并不擅长做饭,他只会简单的蛋炒饭,和水煮菜。
韩斯年静静看了一会儿桓温玉安静的睡颜,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他端起一旁早已经冷掉的隔夜饭,轻轻往嘴里扒。
放了许久了食物,显然味道并不好,冷硬的米饭,腥气的鸡蛋,韩斯年吃了几口,忍不住心下翻腾起恶心的感觉。
他转身干呕。
这份食物,他吃不下去了。